“仔哥,讲啥啊?”
一个叫哨牙珍的妇人把喂孩子的乳房塞回衣服里。
贪婪地盯着地上的铜板。
“讲瘟神!讲虎烈拉!讲一线天那口井!”
猪油仔从供桌上跳下来,唾沫星子横飞。
“就说昨晚有人看见井里冒黑水了,闻一口就要拉肚子拉到死!
记住,一定要说是拉米汤水!
还要说药铺的药都卖光了!
谁要是敢说漏了嘴或者是讲得不够惨,老子把他舌头割下来下酒!”
“得嘞!仔哥您就瞧好吧!
我这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活人都能说死了!”
哨牙珍捡起一块铜板,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听个响。
转身扭着大屁股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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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城寨西区的龙凤茶楼。
这里是城寨消息的集散地,也是下层劳工消磨时光的去处。
穿着花布衫的哨牙珍,正一只脚踩在板凳上。
她的手里挥舞着一条沾着瓜子皮的手绢。
绘声绘色地对满桌茶客喷着唾沫星子。
“哎呀你们不晓得啊!昨晚我起夜,亲眼看到一线天那口井冒黑烟!
跟墨汁一样!还带着一股死老鼠的臭味!
我当时就吓得腿软了!”
哨牙珍瞪大眼睛,表情夸张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那两颗大哨牙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茶客纷纷放下茶杯,伸长了脖子。
连在那边算帐的掌柜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真的假的?珍姐你别吓人啊。
那口井不是封了好几年了吗?”
一个正在抠脚的苦力问道。
“吓人?我骗你们有钱拿啊?”
哨牙珍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我隔壁那个在码头做工的王寡妇,她家男人就是五年前在那附近死的!
昨晚她就梦到她男人回来,浑身淌着黑水,说井里的瘟神要出来收人了!
还说这次是虎烈拉,拉肚子能把肠子拉出来!
拉出来的东西白花花的,跟咱们喝的米汤一样!”
“虎烈拉?!”
这两个字一出,茶楼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连跑堂伙计手里的大茶壶都忘了提,热水滴在脚面上都没反应。
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来说,霍乱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那是比穷更可怕的东西。
“怪不得……”
角落里,一个猪油仔安排好的托儿。
穿着长衫、看起来象个落魄书生的茶客突然惊呼。
他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怪不得今天我去药铺买黄连,掌柜的说早就卖光了!
说是有一帮人一大早就来扫货,连药渣子都包圆了!”
“我也是!”
另一个负责配合的卖菜大婶一拍大腿。
“我去买大蒜,平时一分钱一头,今天涨到了五分钱还没货!
那卖蒜的老李头说,有人出高价全收走了,说是要拿去泡水避瘟神!晚了就没命了!”
这番话就象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炸开。
恐慌,这种最原始的情绪,通过茶客们的嘴,迅速传遍了城寨的每一个角落。
就象是一场看不见的病毒,比真正的瘟疫跑得还要快。
不到一个时辰,城寨里的几家药铺就被挤爆了。
人们挥舞着钞票和铜板,嘶吼着要买任何能治拉肚子的东西。
哪怕是过期的陈皮,都被抢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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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龙警署。
这里的气氛同样压抑。
但那是另一种名为官僚主义的压抑。
骆森将那份用厚牛皮纸精心包装的《关于九龙城寨局部地下水道系统改造及疫病防治的紧急预案》递交上去后。
石沉大海。
三天过去,杳无音信。
探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空气中弥漫焦躁的烟草味。
骆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胡茬也冒了出来。
整个人显得极度烦躁。
城寨那边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他作为探长压力巨大。
而上面那帮鬼佬还在喝下午茶。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电话,猛地摇动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