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了。
第三天深夜。
疲惫像潮水一样侵蚀着陈九源的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眼前的字迹开始出现重影。
他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机械地将一份光绪三十二年、由一名英籍卫生官撰写的《城寨传染疫情调查报告》又一次抽了出来。
这份报告纸张泛黄发脆。
字迹是那种优雅却难以辨认的英文花体。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通篇都是关于隔离病患、消毒水源、焚烧尸体等常规操作的记录。
充满了这个时代西方医学对东方卫生环境的傲慢与偏见。
就在他准备放弃....
.....将这份报告扔回文档堆时,其中一段被夹杂在附录里、用极小字体记录的实验室备注,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Note: the outbreak epicenters are concentrated around the Yixiantian Waterway,
where the sanitary conditions are the worst.”
(注:疫情爆发点集中于一线天水道周边,该局域卫生状况最为恶劣。)
“Prelinary tests of water sales frothe area have detected an unknown pollutant.”
(经初步化验,该局域水体样本检测出一种未知污染物。)
陈九源强打精神,凑近了看。
接下来的描述,让他呼吸微微一顿。
“……Underthecroscope,itpresentsas...
non-bacterialgelatinousaggregates...
reactsviolentlytoliandstronglight...”
(在显微镜下,它呈现为……非细菌性胶状聚合体,对石灰与强光反应剧烈……)
“胶状聚合体……”
陈九源喃喃自语。
这个词象是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前世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
但他一时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线索。
就象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线索,似乎断了。
就在他心力交瘁,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时,一直沉默的高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走了过来。
“咚。”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吃吧,加了猪油渣的。”
高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陈九源对面。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后生仔,查案不是这么查的。”
高伯吐出一口烟圈,通过烟雾看着陈九源:
“你在官府的文档里找这些东西,就象是在和尚庙里找梳子。
官府的文档只记死人塌房,只记税收治安....
但绝不记花草虫鱼,也不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陈九源猛地抬头。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高伯,您有指教?”
高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老练。
“当年那些洋人刚来的时候,除了量地、修路、盖房子....
....还喜欢到处挖些花花草草,抓些虫子老鼠。
他们说是研究物种,搞什么…
…博物学?
反正都要带回他们英吉利去展览。”
“那些关于活物的文档,可不在这里。”
陈九源眼中的困顿一扫而空。
他放下筷子:“高伯,请问那些文档在哪里?”
高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才用下巴指了指文档库的最深处。
那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皇家植物学会的纸堆没人碰,都在最里面的七号仓。
那是以前一个疯疯癫癫的植物学家留下的。
据说他后来在城寨里失踪了....
.....东西就被扔在这儿吃灰。”
陈九源二话不说。
起身就往七号仓冲去。
七号仓里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挂满了架子。
半小时后,陈九源在一堆发霉的植物标本图册中,找到了一本宣统年间,英国皇家植物学会在港岛进行田野调查的附录笔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