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有老式的煤油灯。
灯芯在玻璃罩子里跳动,散发出淡淡的煤焦油味。
他将梁通临死前托付的那本《鲁班经》残卷,平放在八仙桌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梁家几代人的执念。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复仇契约。
随着最后一层油布剥离,陈年桐油味弥漫开来。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陈九源这种搞过建筑研究的人感到莫名的安稳。
残卷是手抄本。
用的纸张极韧,边缘已经起毛。
显是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小楷。
一笔一划透着匠人特有的刻板与严谨。
陈九源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绘制得极为精密的建筑榫卯结构图。
旁边用朱砂批注着一行小字:
“阳宅中宫,立柱为脊,当用偷心造,引气归元。
若遇煞气冲门,不可硬堵,当以卸劲之法,改梁换柱……”
陈九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后翻。
没有什么撒豆成兵。
也没有什么飞天遁地。
这本残卷里记载的,全是关于如何将风水堪舆的理论,落实到具体的土木工程上的实操手册。
如何在梁柱接合处,通过改变榫卯的咬合角度,引导建筑内部的气流走向;
如何通过调整砖墙的砌法和灰缝的厚度,达到聚气保温或散气通风的效果,进而影响居住者的磁场。
这哪里是什么封建迷信的魔法书。
这分明是一本披着玄学外衣的《古代流体力学与环境心理学实操指南》。
陈九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前世作为建筑系研究生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与今生风水师的堪舆术数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气与煞的抽象理论,不再是飘在天上的玄学概念。
它们找到了落地的锚点——
就是这些榫卯、砖石、梁柱结构!
过去,他破局靠的是符咒、法器。
现在,他掌握了动土、改建的能力。
他可以借助营造相关的方法,从物理层面彻底改变一个地方的气场。
从单纯的发现问题的层级,进阶到了解决问题的手段。
这本残卷的价值.....
对于陈九源而言,比十本符录大全都要高!
这一夜,陈九源没睡。
他象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又象个正在攻克内核算法的程序员...
在昏黄的灯光下,贪婪地吸收着这本残卷里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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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巷子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
“突突突——”
一阵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棺材巷的宁静。
骆森再次开着那辆黑色的福特T型轿车。
极其风骚地停在了风水堂门口。
陈九源早已收拾妥当。
他眼底虽有血丝,但精神极好。
他将昨晚临摹的地下水道图和几份关键文档的拓印本卷好,放入一个褡裢挎包。
“陈先生,早。”
骆森降落车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直接去中环?”
“走。”
陈九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福特车喷出一股黑烟。
在泥泞的巷道里颠簸着起步,穿过喧嚣拥挤的城寨。
一路向香江岛的中环驶去。
从九龙城寨到中环,就象是从地狱跨入了人间。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
两旁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洋楼,穿着西装的洋人和买办行色匆匆。
香江府总登记署位于毕打街。
那是一栋气派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
这里是殖民地的大脑记忆区。
所有关于这片土地的官方文档都沉睡在这里。
骆森熟门熟路。
他带着陈九源绕过正门,来到侧面的一扇铁栅门前。
门内,一张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华人老者。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唐装。
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手边放着一份当天的英文报纸。
“高伯,早啊。”
骆森笑着递上一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