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半悬空在排污渠上的破败木屋内。
屋里没有窗。
空气湿度极高,墙角长满了黑绿色的徽菌。
发霉的木料堆得到处都是。
生锈的刨子、凿子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木屑的酸腐味。
墙上供奉着一个神龛。
神龛很简陋,就是一个倒扣的烂木箱。
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前面。
“噗!”
毫无征兆。
老人身体猛地一震。
一大口黑红色的逆血喷在地板上。
老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指甲深深嵌入干枯的皮肤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痛。
一股燥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倒灌,直接在他的喉管里炸开。
食道和声带,仿佛被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
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嘶嘶的风声,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与那枚锁喉钉的感应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
一股霸道至极的阳刚之气,顺着因果线,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烧毁了他的施法媒介。
这是咒术反噬!
老人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因为痛苦而扩散着。
“好……好狠的……后生……”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后悔,只有被挑衅后的怨毒和癫狂。
他就是那个老木匠,鲁班厌胜术的传人——
梁通!
阿通挣扎着爬向墙角。
他掀开那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腥臭的冷风从洞口吹上来,带着哗哗的流水声。
那是城寨地下暗渠的主干道,有一分支直通那口古井。
阿通颤斗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撮干枯发黄的胎发,还有几片剪切来的指甲。
这是他早夭的独子,阿宝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将这些东西,连同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心血,用手捧起来。
手很脏。
血很腥。
他将这些混合物,虔诚地撒入洞口。
“太岁爷…
…太岁爷吃红(血食)……”
阿通对着洞口,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
“有人……有人坏事…
…他破了我的钉……”
“您老人家……别急…
…阿通……阿通给您换个口味……”
“那个后生……血气旺…
…把他做了…
…给您补身子…
…正好给我仔阿宝…
…做个伴……”
阴暗潮湿的木屋内,只剩下他神经质的呢喃,和那沉闷的磕头声。
地下的水流声似乎大了一些。
象是在回应,又象是在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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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巷,九源风水堂。
陈九源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用火钳将残留的灰烬夹碎,连同那根已经失去了煞气的生锈铁钉,一起扫进一张旧报纸里。
包好。
这玩意儿现在是证物。
陈九源转身走进内堂。
他脱下那件沾了烟火气的旧长衫。
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月白绸缎长衫。
对着铜镜,他整理了一下领扣。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气质儒雅。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在家里搞了一场法术反击战的术士。
“这年头,能摇人就别单挑。”
陈九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学会合理利用社会资源,就是棒。
在这个殖民地法治社会(虽然是半吊子),用枪解决问题,成本永远比用符低。
而且和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斗法。
最忌讳的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陷入无休止的术法互博。
既然你在城寨里藏身,那就要守城寨的规矩——
而现在的规矩——
是洋人的法律!
是骆森手里的枪。
用大势压人,才是最省力的破法。
陈九源拿起那个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