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撑开一条缝,白炽灯光刺得他眯起眼。
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耳边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
医院。
他动了动脖子,右肩传来一阵钝痛,不算剧烈,像是已经在愈合了。
“哟,小狼狗终于舍得睁眼了?”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床边飘过来,带着股熟悉的慵懒。
陆云舟偏过头,一张明艳的面孔凑在跟前,弯着眼角打量他。
大波浪卷发拢在耳后,白大褂穿在身上,妆容素净。
这人有点眼熟……
陆云舟迅速回忆了一下,正是那晚在地下密室聚会时见过的蓉姐。
“蓉姐,你怎么在这儿?”
“哟,这么久了还记得我,还算有良心。”
“我真名叫洛青衣,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以后叫我青衣姐就好。”
洛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几根?”
“三根。”
陆云舟的嗓子像砂纸蹭过铁片,“我躺了几天了?”
“整整三天。”
洛青衣收回手,“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渴得嗓子快冒烟了。”
“等着。”
洛青衣起身去饮水机那儿接水。
白大褂里面是件收腰的墨绿色衬裙,踩着尖头细跟鞋,腰线随步子一摆一摆。
陆云舟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撑着左胳膊费力坐起身,靠上床头。
“小口喝,别呛着了。”
洛青衣端着杯子回来,掌心自然地托在他下巴底下。
陆云舟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温水滑过干裂的喉管,整个人活回来大半。
“你这体质邪了。”
洛青衣按住他右肩外侧查看,“贯穿伤三天结成这样的痂,我干了十几年外科没碰见过。”
陆云舟用左手碰了碰伤处,硬痂厚实,按下去只有轻微酸胀:“可能底子还行。”
“得了,你醒了我给那位苏总报个平安。”
洛青衣掏出手机拨了号,侧身靠在窗台边说了几句,大概是人清醒了、状态不错。
挂完电话转过身,正看见陆云舟在掀被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把他肩头按回去。
“干嘛呢?给我老实躺好,伤口裂了不是闹的。”
陆云舟面露难色:“青衣姐,我得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
洛青衣上下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一脸憋得慌的表情,叹了口气,“行吧,我架你过去。”
她弯腰把他左臂搭上自己肩头,硬撑着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踩着七八公分的跟,两人身高差不多齐平,刚好能扶住。
两人一步一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洛青衣伸手推开门。
“我自己来就行。”
陆云舟赶紧开口。
“苏总原话是寸步不离给我盯着。你在里头磕了碰了,我跟她没法交差。”
洛青衣靠着门框,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毕竟……”
“我是大夫你是病号,扭捏什么,赶紧的。”
洛青衣斜了他一眼。
陆云舟想了想,人家本就是医生,照顾病人天经地义。
是自己矫情了。
“那就麻烦青衣姐了。”
进了卫生间,洛青衣让他左手扶着墙上的不锈钢把手,自己从背后撑住他的腰。
“站稳了啊,你这吨位倒下来我扛不住。”
陆云舟刚准备动作,脸色就僵了。
右臂从肩膀到手腕使不上力,别说解裤带,连腰间的扣子都够不着。
他整个人杵在那里,耳根烧得发烫。
“愣什么呢?不是急吗?”
洛青衣从后面探过头。
“我……右手抬不起来。”
声音低得都听不清。
洛青衣顿了一拍,啧了一声:“忘了你伤的是右边。行了别杵着了,我来弄。”
等解决完,洛青衣低头看了看地面溅到的水渍,抬头盯着他,表情复杂。
“你这准头儿,是一点没有。”
“……使不上手,压不住方向。”
陆云舟恨不得把脸贴进墙面里。
“真服了你。”
洛青衣摇着头,只好亲自伸手帮他固定住。
整个过程里,陆云舟闭着眼睛,脑子里把《造化诀》的口诀从头到尾默背了三遍。
回到病床上,陆云舟仰面一躺就闭眼装睡。
洗手间的水声响了一阵,洛青衣出来,用纸巾擦过手扔进垃圾桶,慢悠悠走到床边坐下,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