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胆的源点不在矿上,不在京城,在永和巷。
"那条被封死的井。明天我去看。先把永泰茶庄的茶饼给老丈看一眼。"林逸从药箱里取出郑掌柜给的那块前年的旧茶饼。递给老药农。
老药农接过。指甲刮一层。灰白霜下是暗绿石粉。他凑近了闻。把茶饼还给林逸时,手在柄上留下两痕汗渍。
"就是这种石粉。我最后一次供货那天,茶庄后院冒出两条沟。一条清沟通通城渠。一条绿沟,专门排水洗矿渣。后来封井的那个太医院小吏。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站在清沟边,看那绿沟。袖子里攥着一张纸。纸角上印了个梅花印。"
林逸把茶饼收进药箱底层,压在寒石胆石头旁边。
油纸包好的石头沉甸甸的。石头里的蛇血石矿脉在油纸里蜕了一层细粉,透出纸上暗绿的印子。石头把油纸压出一道道的折痕。
"那之后,太医院有人来查过吗?"
"没有。只有那个站在井边的小吏。站了一阵就走了。后来听说被革职了。第三天失踪了。"
陈小石把炭笔收进包袱里。手在包袱扣上停了一息。扣子是牛骨的。他父亲陈福的旧衣上的扣子。他把扣子重新绑紧,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上。包袱很轻。。只有那本药书和半块砖。但他的脚步比去时沉。草鞋印在河沟边的淤泥里留下两道深痕。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太医院药材库被革职的小吏。站在封死的井边。手里攥着梅花纸。第三天失踪。老药农没说那人姓什么。但陈小石把包袱扣子绑了两次。
他把药箱提起来。箱底越来越沉。油纸包着的寒石胆原石。郑掌柜的旧茶饼。灶眼底下挖出来的梅花凿痕砖。
系统弹了半条提示。林逸扫了一眼:毒理分析。灰色,还差一截。他关掉面板。。
毒理分析模块解锁之前,这些石头、茶饼、淤泥样:都只能靠肉眼和银针。够了。青石县九十六份验货单就是这么验出来的。
苏婉把淤泥样竹筒放进药箱侧袋。"明天永和巷。那口封死的井。"
"石板封了二十年。"
"那也得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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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分馆药柜间。陈小石跪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七十八味药材的签。签按药柜的位置排成四排。
苏婉在他对面坐着。手里拿一把甘草,每一根的粗细都不一样。她把甘草横放在签纸上,排成一行。
"第一根。两年。根须嫩,头尾都一样粗。第二根,四年,头粗尾细。第三根,七年以上的老甘草,切面上细下粗,最底下一截已经空了。你看这里。"苏婉把老甘草的断面翻过来。断面的下半截有个小洞,洞口边缘是深色的。她用银针尖点在小洞上。"这个洞不是虫蛀的。是甘草自己萎缩了。药力已经泄了大半。这种甘草,不能入排毒方,只能做调和剂。"
陈小石用炭笔在签纸背面记下来。字迹很轻,怕戳破纸。他写:老甘草·洞·药力泄·调和。
苏婉看他把最后一点写完。银针从指尖放在签纸旁边。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她等他把炭笔搁下,把签纸翻到正面。
"明天。郑掌柜带我们去永和巷看那口被封死的井。你也去。带上你爹的药书。"苏婉把银针插回针囊。"封井那天,站在井边的是太医院的小吏。老药农说他手里攥了张纸,纸角印了梅花。那口井,可能不是封死的,是被人藏起来的。你爹当年也在太医院药材库。他可能认识那个小吏。也可能:他就是那个小吏。"
陈小石把炭笔拿起。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一圈。笔不掉。他看着那根断过笔尖的炭笔。
"明天。我去。"
林逸在柜台上翻脉案册。陈小石抄的药材价目表夹在清单里。他翻了两页,手指停住。当归写成三钱五厘:应该是三钱。川芎写成二钱:应该是一钱八厘。错了。每个错都往上加了一点。
他把那张价目表抽出来,放在旁边。没出声。
苏婉从药柜间探出半个身子。"林逸?"
"没事。继续教。"
他把那张错账折了四折,收进抽屉最里面。
天黑透了。林逸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
分馆开业两天。挂了牌。收了第一个学徒。接上了第一条干净的药材渠道。挖到了寒石胆原石样品。
抽屉里有个破纸包:老药农给的那块青色石头,裹在油纸里。垫在矿石下面的是老药农的一句话:韩先生二十年前还是个学徒,在永泰茶庄后院帮工,拿碾槽碾那种青色石头。碾了三年。后来突然走了。带走了碾槽里最后一把石粉。
油纸包好的石头沉甸甸的。林逸把它放在脉枕旁边。
苏婉把陈小石送走:少年膝盖上还贴着草叶止血。沈月娘把最后一批药材归进药柜,合上柜门。徐半程把卦摊收进隔壁铺子,拂尘挂在门后,铜板数了一遍:一共三文。一文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