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不伸。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啪的一声脆响。
"聋了?林郎中让你伸手!"
王屠户慢慢翻过手,掌心朝上,粗粝硌手,拳头蜷着,不敢让人看见掌心的纹路。那双手杀了几千头猪,现在丧气的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逸又搭了一遍。毒解不了。系统等级太低,毒理分析还锁着。但ED本身伟哥能治。血管扩张,血能过去,治标不治本。先治标。
他从怀里摸出一粒蓝色药片。菱形,半截小指甲盖大,正蓝色,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断面平整,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下午的太阳斜照在晒谷场上,阳光穿过那半粒蓝色药片,在地上投下一个淡蓝色的小圆影子,像一滴蓝墨水滴在了黄土上。
全场安静了。连抽烟的都忘了弹烟灰。
王屠户的眼珠跟着那片蓝色转了转。三年来他吃过无数药,黑的、黄的、白的,没有一粒是这种颜色。
"吞。"
王屠户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林逸把半粒蓝色药片放在他舌头上,舌尖缩了一下。
"别嚼。咽。"
王屠户咽了下去,喉头动了一下,药片滑进嗓子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林逸站起来,弹了弹膝盖上的灰,往外走。
刘翠花追了两步:"林郎中!我男人要是不行。"
"明早再说。"
头也没回。刘翠花站在原地,脚底下碾碎了一块干泥巴。
人群炸了锅。
"就走了?"
"半粒药,蓝的,什么东西?"
"连方子都不开?"
"他把自己的药柜都烧了你们没看见?"
"这人是不是烧假药把脑子也烧坏了?"
"你懂什么,上午王婶提刀砍他,他把人救活了。"
"救活了?"
"当场救的:甘草嚼烂塞嘴里,那口气就上来了。旁边站着的人全看见了。"
"那他烧药干什么?"
"烧的是假药。萝卜干。树皮。砖头粉。我亲眼看见的。"
"那他现在用什么给人治病?"
好问题。一个烧了全部家当的大夫,手里只剩半粒蓝色药片。
没人答。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石磨边抽烟的还在,树底下的已经走了几个。
议论的人群里,有人从石磨上站起来,是个老人,背很驼,走到林逸身后,声音不低。
"林郎中。你那蓝色药片。女人能不能吃?"
林逸没停步。"不能。"
"为什么?"
"这是治男人的。"
老人张了张嘴,慢慢坐回石磨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火星溅在黄泥地上。旁边有人接话:"他烧的是假药,我亲眼看见的。萝卜干、树皮、砖头粉,堆了半锅。"
刘翠花蹲回王屠户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盏茶。手悬在他鼻尖前面,试探还有没有气。
"有感觉没有?"
王屠户眼睛还是半睁着,但嘴唇不抖了,脸上的紫色从下巴开始往下褪。
他在想一件事。那半粒药是什么颜色来着。蓝的。他这辈子见过的药丸只有黑的、黄的、白的,从没见过蓝的。
"老娘问你话!"
"……不知道。"他吐了三个字。嗓子是哑的。
刘翠花手悬在半空,收回去压在膝盖上。
夜色。
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晃。林逸坐在破屋里,原主的手记摊在膝盖上。三十二个"无效"全是同一村的同一种病,脉象描述出奇一致,方子各不相同,全无效。最后一页只有倒三角和两个字:寒石。扎人。
窗外有风,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从屋顶洞口飘进来,落在手记上。
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青衫,瘦,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朵梅花。简笔的,五瓣,正对着树干。纸灯笼的火光在风里晃了两下,没灭。
林逸走到门口。人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屑滚过地面。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笑声。女人的笑声,尾音拖了一道弧线。笑了三声,倏地停了,断得突兀。
夜风灌进巷子,卷起地上的碎草和灰烬,卷过脚背,凉飕飕的。
他站了一阵。笑声没再响,提灯笼的人也没再出现,地上的灯笼印还在:纸灯笼在槐树干上烤了一小圈光,树皮微微发热。那朵梅花是用朱砂画的,伸手蹭了一下,没蹭掉。
巷子深处只有风声。
系统弹出。
【认可值+1。来源:王屠户的认可:"这药怎么这么猛?老子明早去砍半扇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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