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斑驳的光带,投射在《东京体育》赛马版编辑部略显陈旧的地板上。
这里是无数赛马新闻的集散地,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尼古丁、速溶咖啡与廉价油墨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几十台电话此起彼伏的铃声,伴随着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交织成一首名为“截稿日”的焦躁交响曲。
“主编—!!”这吼声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碎了编辑部内那种虽忙乱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秩序。
所有的编辑、实习生乃至清洁人员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门口。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谁也不想理的老油条山村隆司,此刻竟象是一头兴奋的公牛般冲了进来,原本有些浑浊的眼中,此刻正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山村隆司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到主编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甚至顾不上擦去顺着下巴滴落的汗珠,“啪”地一声,将一张刚刚显影、还带着药水味的照片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我要一块P0G(纸上马主游戏)专题版面!我在美浦今早看到了一匹非常厉害的2岁马!”
主编眉头紧锁,正欲发作呵斥这个冒失的老下属,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那张照片时,到了嘴边的骂声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背景是美浦训练中心的林荫道,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逆光拍摄的手法让画面中的主体边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画面的中心是一匹鹿毛马。
它并没有在飞奔,只是静静地迈着步子。
虽然只是一张静态的相纸,但主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匹马微微侧着头,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瞳孔直视着镜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睥睨天下的冷漠。
主编抬起头,盯着山村隆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是属于新闻人特有的,嗅到了足以震动业界的大事件时才会露出的贪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主编长叹了一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周五的P0G副刊,给你半个版面。”他终于松口,挥了挥手,“但如果这匹马未来普普通通,你就给我去跑三个月的相扑版块,去拍那些大胖子的屁股。
“成交!”
山村隆司一把抓起照片,象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我现在就回美浦!堀宣行训练师那边我还没搞定呢!”
山村隆司再次回到茨城县美浦训练中心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夕阳将训练中心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飘荡着干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堀宣行的厩舍位于美浦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的建筑略显老旧,但这幢厩舍却显得格格不入一因为它太干净了。
每一件挂在墙上的马具都被擦拭得锃亮,仿佛能照出人影;过道上连一根多馀的杂草都看不到,甚至连水桶摆放的角度都象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划一。
这种近乎偏执的整洁与秩序感,让山村隆司对这位年轻的练马师有了新的认识。
“堀师,打扰了。”
山村隆司在马房门口见到了正在检查饲料配比的堀宣行。
这位刚开业不久、业内评价“有些书生气”的练马师,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秤,精确到克地称量着燕麦。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不象个在赛马业打拼的训练师,更象是个在大学里教书的讲师。
——
“是山村记者啊。”堀宣行放下手中的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常规采访的话,我想我这里暂时还没有值得报道的对象。”
“不,不是常规采访。”
山村隆司没有被对方的冷淡劝退,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关于今天早上我遇见的这匹马。我想给它做个专访。不,是给您和它做个专访。”
堀宣行接过照片。
在那一瞬间,这位以严谨着称的练马师,眼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马匹的线条,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连声音都轻了许多0
“拍得真好。”堀宣行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丰川古洲先生托付给我的希望。”
“丰川先生?!”山村隆司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是那位在美国赢下育马者杯经典赛、又在迪拜横扫世界杯的五月玫瑰的马主?”
作为资深记者,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那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