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野正昭站在餐厅门口,双手局促地搓了搓衣角,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向丰川古洲提出了请求:“那个————丰川先生,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去看看名符其实。”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那是即便身份早已转变,却依然无法割舍的,如同老父亲想看望远嫁女儿般的热切。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川岛正行。
毕竟在临战前夕,任何可能打扰赛马休息的行为都需要经过调教师的专业评估。
川岛正行那张被酒精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理解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去吧,没关系的。”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得到许可的丰川古洲笑了笑,率先迈开了步子,“我也正好想去看看它们俩了。
“7
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国际马房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磕碰木板的声音和远处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束。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木屑以及马匹特有的汗味,这种味道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熟悉得令人安心。
当一众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属于丰川阵营的马房局域时,迎接他们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五月玫瑰所在的隔间里,那匹漆黑的牡马正精神斗擞地站在正中央。看到熟悉的人影晃动,它立刻把脑袋凑到了栏杆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铄着兴奋的光芒,尾巴象个不知疲倦的钟摆一样“啪嗒啪嗒”地甩动着,甚至还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似乎在抱怨为什么没人来陪它玩。
而隔壁的名符其实,则完全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它侧躺在厚实松软的草垫上,四肢舒展,呼吸绵长而平稳。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它的嘴唇偶尔还会蠕动两下,那副安详的睡颜,让人很难将它与赛场上霸气侧漏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原来已经睡觉了啊————”
飞野正昭站在栅栏外,双手扒着栏杆,贪婪地注视着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乖巧的身影。他的自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脸上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舒展开,露出了老农看到了丰收的田地般的和蔼笑容。
虽然未来名符其实再也不会属于他,那个位于北海道日高的小牧场也再也容不下这尊大佛,但作为生产者,飞野正昭自认为已经享受到了命运最大的馈赠。
这匹马,是他亲手接生,亲手喂养,又亲眼看着它一步步即将走向世界的巅峰。这份荣光,足够飞野正昭吹嘘一辈子的了。
对于这位日高的小牧场主来说,名符其实就是他“一生一次的马”。
“后天加油啊,名符其实————”飞野正昭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躺着的马儿平齐,尽管隔着栅栏,他却觉得彼此的距离从未如此贴近。
“让那些傲慢的美国马看看,我们日高的骨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哽咽,“然后————光荣地踏上引退的花道吧。”
在他看来,能够在育马者杯这样的世界级舞台上谢幕,对于一匹地方出身的牝马来说,已经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结局了。
然而,就在这伤感的氛围即将弥漫开来时,川岛正行却突然打破了平静。体坛秘史:英国篇:利物浦的伊斯坦布尔奇迹
“那个,飞野先生,虽然现在打断你的情绪不太好,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他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其实这次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并不会是名符其实的引退战。”
“?”
飞野正昭猛地转过头,蹲在地上的姿势甚至让他差点没稳住重心。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川岛正行:“不是引退战?那是————要去跑东京大赏典么?还是说————”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日本国内的大赛名字。
“不,都不是。”川岛正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不过具体是什么比赛,现在还不确定,所以我只能暂时保密。”
“?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这下连丰川古洲都惊讶了。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我是马主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吗”的表情。“川岛师,不跑东京大赏典的话,难道还有更合适的安排吗?”
“暂时保密。”川岛正行笑着摆了摆手,那副模样象极了一个藏着糖果不给孩子吃的大人,“因为现在还没完全确定呢,万一到时候没成行,岂不是让丰川先生空欢喜一场?
等确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啧,神神秘秘的。”丰川古洲见川岛正行守口如瓶,也不再追问。
他并不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马主,既然训练师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愿意给予充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