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靠椅背,坐得很端正,静静等著治疗师来。
艾琳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端著茶盘。她看了一眼苏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手指在托盘边缘轻轻摩挲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下敲门。仆人推开门,侧身让开:“少爷,维拉医官到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大约三十出头,五官端正,深色长袍,领口别著一枚银质胸针。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的颈部线条干净利落。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房间——窗口、壁炉、苏越、艾琳娜然后才落到苏越脸上。
嘴角带笑。职业性的,不多不少。
“少爷。”她微微欠身,“我是维拉,王都来的医官。侯爵大人请我来给您复查一下。”
苏越站起来,点了下头:“麻烦您了,请坐。”
他的语气客气,但不太热络,像一个对陌生人保持礼貌但不知道该怎么聊天的人。维拉看了他一眼,在对面坐下,把随身带来的小皮箱放在桌边。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打量了他几秒。
“少爷气色不错。”
“是吗?我自己也感觉挺好的。”
“摔了头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说明底子好。”维拉说著,伸手打开皮箱,取出一副薄薄的丝质白手套,慢慢戴上,“我先简单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请便。”
维拉问的问题确实简单。“今天感觉怎么样”“睡眠好不好”“记不记得摔下来那天的事”。苏越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偶尔皱一下眉,像一个努力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
“不记得了。”
一遇到敏感的问题苏越都这样回答。也是同样的语气,是坦然的的语气。
维拉始终带着那副职业性的微笑。但她问话的节奏在变化。刚开始是慢的,一个问题问完,等他说完,她停几秒再问下一个。但问著问著,她的停顿变短了,问题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密,像是在赶什么进度。
那个微笑还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已经不笑了。
她合上了面前的本子。
“少爷,我想仔细检查一下您的头部。可能会有点不适,请您忍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苏越面前。
苏越没有动。他感觉到她靠近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气味——不是香水,是一种更淡的、像草药又像金属的味道。她的手指探向他的后脑勺,指尖隔着头发按在他的头皮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脑袋里眩晕感袭来又快速消失,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她嗯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按在颈椎两侧的肌肉上。那个动作是检查,但她按下去之后,没有立刻松开。
停了两秒。
苏越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用力,像在感受什么。他没有动,呼吸平稳,肩膀放松。
“少爷的肌肉有点紧。”她说,“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可能吧。做了几次梦,醒来之后感觉有点累。”
维拉的手停了一下。
“累?”她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苏越听出那温和底下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做了什么梦吗?”
“不记得了。醒来就忘了。”
他说得很自然。霜华每次拉他入梦,他醒来时都挺累的,醒来还有点腰酸背痛的。
维拉沉默了片刻。她的手从他后颈上移开,但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绕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少爷,我想再做一个检查。需要您看着我。”
苏越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是灰绿色的。
“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她说,“您忍一下就好。如果您觉得受不了,就眨两下眼睛,我会停下来。”
她说得很温和。像一个真正的医官在安抚病人。
但苏越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按上了他的额头。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拇指按在眼眶外侧的骨缘上,食指和中指搭在颞骨上方。
那个姿势怪异的姿势。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她指尖渗进来。不是热,是一种发麻的、像温水一样的东西,从他脑袋两侧往大脑深处渗透。那种感觉不疼,但让人昏沉,像泡在温水里泡久了,意识开始发软。
他听到维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更柔和一些,像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人。
“放松不用紧张我在帮您整理一下记忆,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