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很轻，却一字不漏地钻进林野的耳朵里。

    他缓缓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狂跳。

    神？

    我他妈

    林野想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根本扯不动。他想骂人，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夜，无比漫长。

    风暴一直在屋外肆虐，仿佛永无止境。

    屋子里的人们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竟然有人在极度的疲惫中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们竟然睡着了。

    在这末日般的风暴中，他们挤在一个狭小、坚固的屋子里，睡得像个孩子。

    林野一夜无眠。

    当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当外面那毁天灭地般的声响终于停歇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活埋了一夜又被刨了出来。

    门被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屋外，一片狼藉。

    整个黑石聚集地，除了这片新建的居民区，几乎被夷为平地。

    那些原本就破败的棚户区，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地无法分辨的垃圾。

    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那些崭新的石木小屋，如同一座顽强矗立在废墟之上的孤岛。

    阳光下，幸存者们一个个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看着眼前这劫后余生的景象，许多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没有人死亡。

    在这场足以摧毁一切的辐射风暴中，黑石聚集地，没有一个人死亡。

    铁头站在林野身边，他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人们，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坚不可摧的住屋，这个七尺高的壮汉，眼眶也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林野，眼神里是混杂着震撼、崇拜和狂热的炽烈光芒。

    “老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铁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神圣的誓言。

    “你让我们三天之内完工，根本不是为了赶工期是因为因为你早就预知到了这场辐射风暴！”

    “你是想救我们！你是想救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说完，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林野面前，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林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铁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原来如此”和“我悟了”的脸，只觉得血气上涌，直冲脑门。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他妈根本不知道”就在嘴边，随时都能吼出来。

    可他看着远处那些跪在地上，朝着他这个方向磕头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视他为神明的表情

    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彻骨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说你们的救世主其实是个想看你们倒霉的混蛋？

    他们不会信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活下来了，因为这些房子。

    而下令盖房子的，是自己。

    林野缓缓地抬起手，疲惫地摆了摆。

    “你说是，就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万念俱灰的虚无。

    然而这句在林野听来是彻底放弃抵抗的话，落在铁头和周围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味道。

    那是强者的淡然！

    那是救世主做好事不留名的谦逊！

    老大，果然是老大！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两天，林野彻底自闭了。

    他把自己关在铁皮屋里，谁也不见。

    外面的人怎么歌颂他，怎么把他传成能预知未来的神人，他一概不理。

    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搞什么事了。

    还有一天，第二阶段就要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