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的时候,情况就有了点变化。
有几个摊主学乖了,一看见红袖标,老早就把摊位收拾得整整齐齐,人站得笔直。
铁头走到跟前,鸡蛋里挑骨头,说你东西摆过界了。
那摊主二话不说,立刻把东西往里挪了三寸。
铁头又远远看到几个人还在争执,隔着老远吼了一句。
那几人瞬间受惊,四散跑开。
一个手下跟在后面,小声跟另一个嘀咕:“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好弄了?”
那个没吭声。
昨天他们第一天“执法”,有几个摊主还试图跑,被铁头逮回来揍得够呛。
今天,一个跑的都没有。
铁头听见了,心里也犯嘀咕:这些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他懒得想那么多,老大让揍就揍,管他怕不怕。
到了第三天,铁头照例带着人去“维持治安”。
说白了,就是按照老大的要求,上街找茬揍人。
可今天,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从出门那一刻就开始的。
铁头早上从破木板床上爬起来,嘴里一股子苦味。
他蹲在据点门口抽了根碎叶子卷的“烟”,呛得要死,但好歹提神。
一个手下过来问他今天去哪儿。
他说还是市场。
那手下挠挠头:“铁头哥,昨天那个市场已经没啥刺头了,再去打谁啊?”
铁头瞪了他一眼:“老大说去就去,你他妈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手下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可铁头自己心里也虚。
手下说得对,那市场已经被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去,恐怕连个像样的茬都找不出来。
他还是带着人走了。
路上风沙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铁头眯着眼睛走在最前面,胳膊上的红袖标被风刮得啪啪响。
他身后那几个人,有气无力地跟着,像是去上坟。
当他们走到市场入口,准备从第一家摊位开始“巡查”时,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铁头对她有印象。
这老太太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深深刻在一起,背驼得厉害,整个身子都蜷缩著。
她就在路边摆个小摊,帮人缝补衣服。
所谓的衣服,其实都是些捡来的破布片子,烂得不成样子。
但在这废土上,能补一补多穿几天,就是活命的事。
老太太的工具简陋得可怜,就一根骨针,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骨头磨的,针眼也不知是怎么钻出来的。
缝补用的线都是从各种破布上拆下来的,五颜六色,粗细不一。
往常,这老太太看到他们,也是和其他人一样低下头。
铁头记得很清楚,第一天来的时候,这老太太抖得最厉害,手里的骨针对了半天都没穿上线。
第二天稍微好点,但她还是不敢抬头。
铁头当时还跟手下说:“看那个老东西,跟个鹌鹑似的。”
可今天,她不仅站了起来,还冲著铁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牙,只有干瘪的牙床,配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说实话,有点吓人。
铁头当时就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还是被辐射烧坏了脑子?
他在废土上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死法,见过各种吓人的表情,可就是没见过一个老太太冲他笑成这样的。
那笑容不像是讨好。
讨好的人他见多了,那种笑是挤出来的,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全是害怕。
可这老太太不是,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好像真的在高兴。
铁头正纳闷她想干嘛,就见老太太转过身,从旁边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布包里,慢慢往外掏著什么。
她的手在里头翻来翻去,翻了好一阵子。
铁头就站在那里,也不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催。
换了以前,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掏了半天,她终于掏出了一条用草绳系著的肉干。
铁头认得,那是风干的老鼠肉。
在这废土上,这玩意儿对于普通幸存者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老鼠不好抓,又小又滑,能抓到一只纯属走运。
抓到了也舍不得立刻吃,要风干了存著,一口能嚼半天。
铁头以前当劫掠者的时候,也吃老鼠肉。
但那都是抢来的,或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
从来没有人主动给他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