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高台上,俯瞰著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心脏却猛地一沉。
一个漏洞。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这说明,他们的情绪还不够“极致”。
或许只是自己宣布的“仁政”冲击力太大,他们被砸蒙了,还没缓过神?
对,一定是这样!
等过两天,他们真正开始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每天上缴一半物资,那种被压榨的痛苦和疲惫就会浮现出来。
到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这个新首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换了种方式剥削他们而已。
恨意,不就来了?
废土人,反应慢点也正常。
毕竟脑子可能被辐射坏了。
林野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决定再观察两天。
他就不信了。
自己堂堂一个被资本家压榨了这么多年的社畜,精心设计的剥削方案,会得不到恶名?
这不科学!
第二天,林野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聚集地里巡视。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人脸上是不是已经开始出现疲惫和怨恨。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眼皮直跳。
远处一片热火朝天。
一群人正合力拆解一辆废弃的重型卡车,号子声喊得震天响,充满了干劲。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活气。
一种林野从未在这个聚集地里见过的活气。
干活的卖力程度,比王老大拿鞭子抽的时候还高。
“嘿咻!加把劲!这块钢板卸下来,又能换不少东西!”
“早点干完,咱们还能去西边的废墟多找点吃的!”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用独臂奋力拉着绳索,咧著嘴对旁边的人喊道:“首领大人说了,找到的东西一半归咱们自己!我昨天就分到了一整块饼干!硬邦邦的,差点硌掉我牙,但真他娘的香!”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附和道,“我婆娘都哭了,说好久没吃过那么实在的东西了!以前在王老大那,咱们连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睛,不再是前几天的麻木空洞,而是亮晶晶的,像是有火在烧。
那里面烧着一种东西。
希望。
林野的脸黑了一半。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个端着生锈铁盆的女人,铁盆里装着一些灰黑色的糊状物。
女人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到路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头都不敢抬。
“首领大人好!”
林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神冰冷地从她身上扫过。
女人被他看得浑身一抖,更不敢动了。
很好,至少还有人怕我。
林野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就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林野:“”
操!
尊敬有个屁用!我要的是恨!是恐惧!是咒骂!
他阴沉着脸,在聚集地里又转了一圈。
所到之处,所有人无不恭敬行礼,眼神里除了畏惧,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狂热。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暴君在巡视领地,反倒像个下乡视察的领导,正在接受群众发自内心的爱戴。
这感觉太诡异了。
林野黑著脸回到了自己的铁皮屋。
“没事的,这才第二天,只是刚开始,再过两天就好了”
对,再等一天。
等到了第三天,高强度劳动的疲惫和被剥削的痛苦一定会压垮他们的希望。
到时候,就是恶名值丰收的时候!
林野在心里安慰自己。
直到第三天。
天还没亮,大概刚过5点,林野就“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善名值和恶名值的数字在打架,一闭上眼就是那帮人感激涕零的脸。
他赶着去看看领地的情况。
众所周知,一个人做事的热度是不会超过三天的。
新鲜感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和劳累。
相信到今天,大家总该反应过来了吧。
自己不是救世主,是压榨他们的恶魔!
林野推开门,一股废土特有的、夹杂着尘土和铁锈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只是他刚出门,就看见聚集地里已经人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