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咱们真回那个烂地方?”
“不然呢?在外面喂狼?”
苏苏头也没回。
“耗子那货说的话能信?”
“他不重要。”苏苏停下脚,看着远处那个黑黢黢的聚居地。
“老大让咱们回来,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要是真想让咱们死,在营地里直接动手就行了,费这劲干什么?”
阿九有些不满:“他把咱们赶出来,你还叫他老大?”
“他给吃的了。”
苏苏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半块干肉。
“谁给吃,谁就是老大。这道理你不懂?”
“而且,我们是出任务,他没有赶我们走。”
阿九不说话了。
那老鼠干的味道还在嗓子眼里吊著。
确实比黑石聚居地那股子馊水味强得多。
阿九咽了口唾沫。得想办法活下去,既然跟着苏苏,那就听她的。
聚居地外围扎满带刺的废铁条。
苏苏带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往大门走。
守卫连眼皮都没抬。
这年头,几个抱团取暖的流浪小崽子,连榨出二两油的价值都没有。
钻进大门,那股混杂着排泄物和铁锈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苏苏皱了皱鼻子。
这地方真是一点没变,甚至更臭了。
她在破烂的棚屋间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晃荡的醉汉。
阿九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看见那个守门的没?眼圈黑透了,站都站不稳。”
苏苏指了指远处。
她找了个相熟的拾荒老头。
老头正蹲在自家棚子门口,拿一块破铁皮当锅,煮著一锅看不出颜色的东西,里面飘着几根干枯的草根。
苏苏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她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干肉,用指甲掐下绿豆大的一粒,随手丢进老头的锅里。
老头拿棍子搅了搅,浑浊的汤面上泛起一点油星。
他抬起眼皮看了苏苏一眼:“又回来了?”
“没地方去。”
苏苏往后靠在棚子的破木板上,眼睛盯着远处的守卫,故意小声抱怨。
“我看门口那人跟丢了魂一样,王老大现在连饭都不给人吃饱了?”
“何止吃不饱。”老头压低声音,把棍子往锅沿上一搁。
“王老大最近疯了,连守卫的口粮都扣。”
“好几个带枪的都跑去投奔北边那个聚居地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些没门路的软蛋,要么就是等死的。”
苏苏面上跟着骂了一句:“那王老大活该绝户。”
“谁说不是呢。”老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锅里那点油星。
像是觉得占了便宜,老头的话多了起来。
“不过这地方再烂,上也得上税。你要是想在这待,别赶上那日子。”
“上税?”苏苏装作漫不经心。
“哪天啊?我得躲远点,别让那帮孙子把我的破棚子也给搜刮了。”
老头掰着手指算了算,抬头看了看天色:“明天。”
他又往大门口那挺机枪的方向努了努嘴。
“明天是上税日,所有守卫都得去仓库清点物资,大门口就留一个人看着那破铁疙瘩。”
“你要躲,就躲到西边那堆废铁皮后头去,那边没人管。”
苏苏低下头。
大门口只留一个人。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两遍。
得把这个消息送出去,这是老大的机会。
她冲老头咧嘴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半截干草卷的烟屁股塞过去。
“谢了。”老头接过烟屁股,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再多说。
苏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就走。
阿九跟上来,小声问:“老头说什么了?”
苏苏没答话,领着几个人七拐八拐,走到一处没人的棚屋后面才蹲下来。
“明天上税日,大门口只留一个人。”她压低声音盯着阿九。
阿九眼睛亮了:“那不就是老大的机会?”
“对。”苏苏往围墙裂缝的方向看了一眼。
“得赶紧把消息送出去,耗子肯定还在外面等著。”
“可现在出去?”阿九往四周瞅了瞅,“守卫虽然少,但大门口有人盯着。”
“你去找耗子,他在东边废墟里猫著,把情报带给他。”苏苏吩咐。
“你呢?”
“我留在这,盯着那挺机枪。”苏苏摸了摸腰后别著的那根破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