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望向手中长剑,额上早已冷汗涔涔。
这把剑————
是周剑夜的。
周剑夜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设法将东西留在了那个仓库里。
可周剑夜本人却未能到来。
至于方才所见的那一幕————
赵仇觉得,大抵是真的。
若问在梦境之中,樊公子与周剑夜两人他更信谁?
那终究还是周剑夜。
在梦境的时间在线,他们相识虽不算久,可因着循环往复的次数多了,赵仇与她相处的时候其实并不算短。
这姑娘性情爽朗,心思直率,不似寻常闺秀,反倒象江湖上那些大口吃肉、
大碗饮酒的豪侠。
这般人若是遇着不痛快的事,多半会径直冲到面前,挥拳相向,却绝不会在背后玩弄那些弯绕伎俩。
樊公子————
终究是个商人。
他给钱大方,待人慷慨。
然而,赵犹为他办过一桩事后,也隐约窥见这位公子心底并非全然如表面那般。
有股说不出的冷意。
不似活人应有的温度。
赵犰自己便如站在深渊边缘偶然瞥了一眼的过客,恍惚间窥见了渊底的光景,却不敢再向下深探。
只是————
仍有太多事他想不明白。
方才那梦境之中,周剑夜为何会与樊公子对立?
两人总不会毫无缘由地掀起一场大战,若非立场相悖,便是另有隐情。
再者,樊公子所说的“命定之死”————
这个词赵仇自然听过。
命中注定之死。
难道不入凡的修行者,也会受此束缚?
纷乱的念头在赵犰脑海中飞速掠过,搅得他脑仁隐隐作痛。
“铁锤大师————”
赵仇很想问问舍利子是否知晓这些往事,可话到唇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把剑————是贫僧当日为周姑娘所铸。”
铁锤大师的声音忽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温缓而平和。
“大师?”
“那日你与周姑娘来到寺中,付了银钱,嘱托重铸断剑。出炉之时,炼成的便是这一柄。”
此番铁锤大师的声息似乎比以往稳定了许多,许是因见着了旧物之故。
“铁锤大师,当年不入凡究竟发生了何事?”
“具体情由贫僧亦不甚明了。贫僧早觉不入凡内气氛有异,便携全寺家当返回主庙,未料竟遭天崩地裂之灾,原属不入凡的一些修者也来袭我寺院。贫僧与他们拼死相抗,最终魂散形消。”
铁锤说到此处,略作停顿:“不过————据贫僧所知,此事大抵与“法普天下”有关。”
“法普天下?”
铁锤并未直接解释此词何意,反而反问:“道友可知不入凡因何而立?”
“————不知。”
铁锤低低冷笑一声:“不入凡,不入凡,仙道不如凡间,万物皆为刍狗。不入凡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究竟如何立起?是一群老家伙凭着杀伐砍出来的。城主早早便放话,要教仙凡永不相通,贫僧与他路数不合,正因如此,后来才离了那城。”
赵仇默然。
莫非就因这个,不入凡起了内斗?
赵仇因自身出身,心里自是偏向铁锤大师,可他也清楚仙凡之间差距何等悬殊。
此事或许能成导火索,却绝不足以令整个不入凡彻底复灭。
或许————另有外力介入。
“许久不提这些旧事了。”铁锤又是一叹,“贫僧有些乏了,先歇一歇。”
“多谢大师。”
“无妨。”
铁锤静了片刻,才又道:“贫僧只盼,若道友力所能及,还请将真经流传于世。纵不为了修行,至少也让佛陀之念,能被世间有识之士知晓。”
“————我尽力而为。”
“贫僧先谢过道友了。”铁锤说到这里,语气略显迟疑,顿了顿才继续,“道友,往后若非万不得已————莫要再用樊府的契纸了。”
赵仇颔首。
舍利子再无声息。
赵仇抬手揉了揉额角。
契纸确是宝贝。
樊公子却极危险。
樊府既仍在运作,能为契纸供给法门,那樊公子————或许也还在。
照此说来————
赵犰大抵明白了,为何如今道行皆用五字之名。
有些法门念得久了,那些在修行路上走得极远的人,兴许真会被一声声呼唤重新唤回世间。
而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