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稷山公
    赵八斤和老头聊得甚是投缘,正欢喜间,老头便回身钻进了自家小屋,不多时端出一个托盘来。

    托盘上整齐码着两碟果片,另有一小壶酒并一只小炉。

    老头将小炉支在道旁,搁上酒壶,慢慢烧热。

    随后拈起碟中果片递与赵八斤。

    赵八斤接来放入口中细嚼,只觉每片果肉皆带细微的颗粒感,滋味不似寻常果子,倒象是在咀嚼牛肉一般。

    “老哥哥,你这是啥果子?我可从未尝过!”

    “嘿,这可是我精心侍弄出来的,名唤藤上炙”。咋样?味道可还成?”

    “甚好,甚好。”赵八斤又吃了两片,略作迟疑道,“老哥哥能否给张油布纸?”

    “怎的?”

    “我家那边还有几个年轻小子,这两天尽啃干饼子硬牛肉了。老哥哥这果子实在好吃,我想捎些给他们尝尝。”

    老头听罢,反倒上下打量了赵八斤两眼,思量片刻,忽然问道:“老兄弟,你可有兴趣自家种上这果子?”

    “啊?”

    老头嘿嘿一笑:“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说我独自在这儿种地也闷得慌,四周那群王八蛋满脑子只知抢杀,实在腻味。倒是老兄弟你,我瞧着投缘,不如咱俩一块琢磨琢磨这地里的活计?”

    “这————不太好吧。”赵八斤挠了挠头。

    “有啥不好!”

    老头将温得差不多的酒壶取下,取出两只小杯,各斟一杯。

    他先仰头饮尽,赵八斤尤豫片刻,也举杯喝下。酒液入口先是果香清芬,随即化作一道暖流直灌喉间,落入胃里。

    赵八斤顿觉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还未请教老兄弟名姓?”

    “我姓赵,叫八斤。”

    “咱俩真有缘,我姓朱,名双六!”老头朱双六朗声大笑,又问,“老赵啊,你种了多少年地啦?”

    “哎呀,从八岁起就被我爹用皮条子抽到地里,自此面朝黄土背朝天,这腰一弯就是五十多年喽!”

    “这功夫可不算短,够扎实。”朱双六从怀中摸出一颗种子,“咱俩眼下就把这种子种下。”

    “这?”赵八斤一怔,“大冬天的,种子埋下去能活吗?地别给冻上?”

    “怎就活不了?”朱双六连连摆手,“人能活,种子就活不得?种!只管种!”

    许是方才那酒有些烈,又许是赵八斤当真觉得这种子或许能成,他竟真站起身,随朱双六踏进田里。

    两人熟稔地操起凿子,开垦、下种,皆是多年的庄稼把式,不消多时,便将那种子妥妥帖帖地栽好了。

    待两人栽种妥帖,朱双六便开口道:“老赵啊,你可知这世上最难修的道行是哪一种么?”

    说着,他又斟满一杯酒,递到赵八斤面前。

    赵八斤接过来仰头饮尽,只觉酒意渐渐涌上:“老哥哥,我哪练过什么本事,自然分不清哪些好练、哪些难练。只觉得活着最是不易。”

    “哈哈,不错,活着最难。”

    朱双六抬手一指眼前的田地:“我修的道行名曰稷山公”,专司农耕种植。瞧着种子埋进土里,历经春秋长成,这道行哪怕想入门,也得足足耕种十年。往后更须一年年耕,一年年种。

    “只等那种子郁郁葱葱结成粮,只等那小苗悠悠然然长成树。”

    “听着倒和我那些乡亲伙计们没多大差别。”

    “正是如此,不过老农一生罢了。”朱双六叹道,“可修行之人个个盼着一飞冲天,谁肯学这等勤勤恳恳十几载才见微光的本领?本应是最多人学、最好入门的道行,如今却没剩下几个传人了。”

    赵八斤有些困惑:“可种地这事终归没人撂下,不管到哪儿,哪有不种地的。”

    “————是啊。”

    朱双六转过头,望向赵八斤:“一步一步耕出来的地,永远不会姑负人。当你播下一颗种子,待到来年秋日,终究会化作一片金黄的麦浪。”

    赵八斤正不解老哥哥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却忽听得旁边土壤里传来一阵噼啪啪的轻响,不由侧目望去。

    方才埋进土里的那颗种子,竟已啪作响地向上窜升。

    就连这片原本没多少植被的北方黑土地,此刻也接二连三地冒出鲜嫩的枝芽。

    一层,两层————

    尤如浪涛般,轻轻簇拥着赵八斤。

    强烈的醉意猛地冲上头顶,赵八斤只觉得头重脚轻。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骤然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倒在这片新生的麦穗之中。

    沉沉睡着了。

    赵犰当即架上一台护法金刚,一路随着赵二的指引,朝山头方向急行而去。

    昨夜他确实瞥见了那个古怪老头,当时老人出言提醒山中有险,赵犹也觉得对方未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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