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他往这儿跑得可不少。
毕竟前些日子每次入梦,周剑夜若没来得及与铁锤说明铸剑须求,他便总要抽空来同铁锤大师聊上几句。
可对铁锤而言,这不过是第三次见到这年轻人罢了。
两天内找上门三回,铁锤大师也多少听说了些城里与他相关的传闻。
那夜樊公子只手划过半边天的景象,凡在不入凡中的人皆能瞧见,何况铁锤这般道行深厚的修者?
稍一打听,次日便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故而铁锤看赵犰时,眼中不免带了几分看待潜在大主顾的意味。
今日见赵仇再来,铁锤特意热情地吩咐小和尚为二人奉上茶,想问问他们此行的打算。不过没等他开口,赵犯已抢先问道:“大师,今日前来是想问问,铸海寺中可有机巧傀儡?”
“这个自然有,”铁锤大师笑道,“叫作慈念金刚”,有好几种不同的形制款式。”
之前某次轮回里,铁锤确曾向赵仇讲过慈念金刚的事,只是那次未存下记录,铁锤自然毫无印象。赵犰听罢,顺势接话:“我对这些金刚颇为好奇,不知大师能否细说一二?”
铁锤一听便知生意上门,当即乐呵呵地从袖中一掏。几张图纸倏地飞出,凌空盘旋,绕着他转个不停。见铁锤一脸得意,赵犰默然片刻,开口道:“铁锤大师,这几份图一直转圈,我看不清啊。”
铁锤:“————”
他尴尬地将图纸朝旁一推,令其静静悬定。
这回图纸不再乱转,只安稳展现在赵犰面前。
赵仇终于第一次看清铸海寺这些正经的慈念金刚究竟是何模样。
此时他才发觉,慈念金刚竟有五种之多。
除却他身边见过的六臂修罗与护法金刚,还有一种更类人形、身材小巧的金刚。
赵犰在大山城也曾见过,甚至毁过两尊。
另外两尊里,一尊足踏莲台,慈眉善目,立于其上,不似金刚反似菩萨;而最后一尊————
看上去就如寻常大佛,并无甚特异之处。
赵仇不禁伸手指向这最后一幅:“大师,这一台似乎没什么特别?”
铁锤顺着赵犰所指嘿嘿一笑:“单从图上看确不明显,不过嘛————它身高足有五十丈。”
赵犰:“?”
一丈三米有馀,这玩意儿竟高一百六十多米?
那着实庞然。
虽说在修仙昌盛的年岁,这般巨物未必能显多大威能,可若能将它搬到自己那年代去,岂非足以横扫千军?
只可惜它实在太过巨大,纵然藏于铁疙瘩山中,怕也难长久存留。
赵犰敛起思绪,向铁锤问道:“铁锤大师,我若想定制一种铁像,是否可行?”
铁锤一听这话,微微皱起眉头:“施主可是心有执念,欲造一尊人形金刚?若是这般,其实贫僧并不推荐——
”
赵犰:“————大师多虑了,我只是因公务所需。”
两人先前接触不深,即便赵犹手持舍利时,也因其中魂魄虚弱,未能与铁锤详谈。故而赵仇并不清楚铁锤的脾性,此刻才发觉,这位大师似乎————有些爱抢话。
铁锤面上尴尬更深,轻咳两声:“从前也有不少人寻到贫僧这里,指名要造人形金刚,甚至细细描摹了容貌。起初贫僧不解其意,收了银钱便照做了,后来才知晓,那些皆是痛失至亲之人,借此聊以慰借。”
他语气透出些许无奈。
赵仇了然颔首。
“世间情缘纷杂,总有人过不去心中那道坎。若魂魄尚存,贫僧或可略尽绵力;可一旦魂飞魄散————人死如灯灭,又如何再续前缘呢?”
铁锤低叹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言多,摆手道:“施主莫怪贫僧絮叨。你既要定制金刚,可有何具体要求?”
“须是纯金属所制。”
“纯金属?”
铁锤怔了怔:“这要求————倒是少见。”
“而且最好是寻常易得的金属。”
若在平时,替换材料便能解决多数问题,可赵仇所在的时代能否寻得,却是未知。
这一连串要求让铁锤不禁摸了摸光头:“施主所求,确实需贫僧好生思量。”
他独自斟酌片刻,方道:“如此说来,倒有一门铸造之法或可合用。”
赵犰凝神静听。
“此法能将法灵注入整块钢铁,令其化生万物,或为金刚,或为兵刃,正合施主之需。”
“竟有如此玄妙?”
“却也谈不上厉害。”铁锤摇头,“虽可千变万化,但质地不坚,至多比寻常乡民稍强些。于修者而言用途不大,于凡人又造价高昂。故此术虽成多年,却始终寻不着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