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脑海中仍盘桓着方才与周剑夜的对话。
按周剑夜所言,文载道修行到极高深处,确能将他人本命神通抽离出来。
可这便引出一桩疑问。
谁又会甘愿将自身本命神通拱手让人?
修行多年,好不容易臻至开门境界,正是该恣意享受大道时光的年岁,此刻忽有人来,要你将这本命神通交出去————
谁能情愿?
六方书库里的那些本事————
来历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直至此刻,赵犹若凝神静思,仍能在脑海中踏入那条宛若书库的长廊;只是他至今无法在那长廊中迈出半步,自然也未深究其中玄机。
而在猜度六方书库实情之后,赵犰再感心境中那条长廊,竟莫名嗅到几缕隐约的血腥气。
总不会是自己杀了开门境修者,便能将其本命神通也灌入那条长路吧?
哈,定是想多了。
先不论自己脑中这条路有无这般能耐,单凭他眼下这点本事,若有开门境的老怪物现身,怕是一巴掌便能将他脑袋扇出七八里远去。
收束杂念,赵仇觉得不宜再深想。
六方书库本是樊公子与他一群老友协力所建,不入凡这座仙城亦是他们的手笔。
如此一座巍然仙城能屹立而起,靠的绝非只是口舌功夫。
其后究竟染了多少血光,赵仇自是不得而知。
不多时,赵仇与周剑夜便到了末九流驻地。
白日里,这驻地门口显得比夜晚明亮许多,两株大树蔫耷耷倚在道旁,中间蜿蜒着一条黄土小径。
赵犰刚驻足,门口便一阵光影恍惚。
旋即现出一个满脸堆着谄笑的乞丐。
那乞丐疾步凑到赵仇跟前,在保持了一段不算失礼的距离后,立刻伏身叩首1
“您是昨夜的爷爷吧?您吉祥!”
赵犰认得这乞丐。
他正是此地的守门人。
赵仇记得初次来时,还曾被这守门人阻在门外,后来守门人与周剑夜交手,终是被那老鬼取了性命。
那时赵仇对道行诸事尚不甚了然,如今再看,这人约莫是登阶水准。
确比他这研修期强上些许,却也强得有限。
风水轮流转,此番再见赵仇,守门人的态度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依时间线而论,昨夜守门人自是瞧见樊公子站在赵犹身侧。他脑筋不笨,面对这般得樊公子青眼的新晋修者,守门人恨不得跪地舔舐他的鞋履。
反正他修的本就是乞怜歌,卖的便是身段与脸面,何来尊严可言?
赵犰轻咳一声:“倒不必行此大礼。”
“爷爷,您来这儿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办?”
守门人跪在地上,赔着笑脸问道:“您若是找那老不死的,他昨夜已惧于樊公子神威,连夜遁逃了,怕是难寻得很。”
跑了?
腿脚倒是利索。
“这人不是你们末九流驻地的管理者吗?怎么就一溜烟跑了?”
守门人闻言却也是摇了摇头:“哪里是什么管理者?他只是单纯有钱有力气罢了。末九流确实有厉害的大人物,不过这些人物大抵都不在不入凡,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在这里共同谋个住处罢了。
“真要说管理者的话,倒不如说是城中那几位许我们在这儿住下的大老爷,他们才是真正掌权的。”
赵仇点头,也算是了然了。
对于那个已经跑路了的老头,赵犹却也不太挂心。
毕竟此人一千七百年后终将死于他手,因果早定,眼下逃往何处都无妨。
他便道:“我想进你们驻地瞧瞧。”
“啊?您来这耗子窝作甚?”
“不行么?”
“当然行!”
守门人当即拍胸保证:“不过您可否稍候?容小的为您寻个向导。似您这般身份,踏进这耗子窝,难保不会有些没眼力的混帐东西盯上您。”
赵犰稍加思索:“也好。”
上回过来,赵仇只是径直往里走,除了末九流驻地中间那条主路,其馀几乎未曾留意。
不过当时他也曾顺着街道两侧朝深处瞥过几眼,大致看出这地方占地不算狭小。
如今重来一回,确实有个向导引路更为方便。
守门人得了赵执应允,立刻转身钻入林中。
没过多久,他便领出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
这姑娘显然是守门人特意挑选的,比起赵犰上次见到的那些末九流,她一身装束显得格外利落整洁。
虽说不上多么明艳,但咧嘴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酒窝。
“大老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