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护法金刚脚程迅疾,若换作老黄牛车,这点路程怕是要走上近一个月。
车厢里,除了赵仇三人,还多了个中年人。
他浑身绷紧,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般坐立不安。
赵麻。
赵大秤的大儿子。
三天前他们从赵大秤家离开,赵大秤让大儿子赵麻跟着赵仇一起走,说是给赵麻寻份好差事,让他好生历练。
赵麻平日确实没有正经营生,只在家中种田放牛,加之一直讨不到媳妇,没少挨他爹斥骂。
如今让他出来,赵麻也只是木纳地依从。
对这位堂哥的添加,赵仇也欣然接纳。
他们这边实在缺人,赵麻虽无太大本事,但有一膀子好力气,肯吃苦耐劳,又敢在马匪上门时正面硬扛,身上那股悍气总是有的,带上总不吃亏。
许是因先前的事,赵麻一路上寡言少语,几乎不吭声。
就连赵仇主动找他搭话,他也只是“恩嗯”两声应付。
三天下来,四个大老爷们倒也彼此习惯了。
此刻他们正朝着芳华城注资的那个小镇行去,那算是东境最大的聚落地之一。
赵犰推开车窗,顺着窗外望去,今日天光晴好,清风送爽,铁像们在车队周围迈着重步,蹄落地面时微微震颤,倒是一派开阔风光。
都说这是匪乱之地,可这一路走来,赵仇连一个贼影都没碰见。
莫非————
是护法金刚太多了?
真有那么吓人?你们就不能鼓鼓劲试一试?
赵犰啧了两下嘴。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被地平在线浮现的几间屋舍吸引了目光。
前方似乎有个小村,正从地平线那头缓缓冒出头来。
哟,前方已见聚落。
赵犰可还记得那马匪所言,知晓这东境地界多半村子皆半匪半民,不过既然来了,终归得与当地人打打交道。
他回头望了望那一长溜大家伙,略作思量,随即开口:“我先进村瞧瞧,你们在此稍候。”
“小九,你独自去能行吗?”
赵八斤明显有些紧张。
“这有何妨?”赵犰一摆手,“我带上六臂修罗便是,顺道采买些粮食,再弄份地图。若当真遇上一窝匪徒,便让六臂修罗将他们一并收拾了!”
虽说赵执本无意隐匿行迹,可若直接领着一大队铁像浩浩荡荡开进人家村子,终究过于招摇。
反正倚仗六臂修罗,大抵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赵八斤瞧了瞧领头的六臂修罗,又瞧了瞧赵犰。
觉着儿子所言确有道理。
交代妥当后,赵犰便命车队暂且止步,自己则唤六臂修罗拉上另一节车厢,径直朝村中行去。
不多时,这尊高大的六臂铁修罗便载着赵犰驶入村子。
如此显眼的铁像,登时引来了众多村民的注目。
赵犰凭窗向外望去,目光与村中那些农夫相接,清淅瞧见他们眼底那深入骨髓的惶惧。
待六臂修罗行至村口,赵执令其暂止,随即推开车厢门,大刺刺地跃身而下。
他也不往别处去,只在村口静候。
片刻之后,便见一老者携一中年人快步朝自己走来。
来者正是王老爷子与其长子。
行至近前,王老爷子将双袖向上一拢。
他似不知如何与赵犹见礼,只上下打量了两眼,开口道:“这位先生,不知从何处来?到我们王家屯有何贵干?”
赵犰笑道:“从何处来并不紧要,到此地也无甚大事,不过想采买些粮食,顺带求购一物。”
“啥玩意?”
“地图。”
赵犰也不遮掩,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元帅:“往东边去的地图。
王老爷子的目光在那金元帅上停了停,又扫过高耸的六臂修罗与那车厢,侧首与儿子对视一眼,旋即展颜笑道:“哎!这您可算找对人了!我们家历历代代都往东边走,去过好几趟,要论这地图,我们家铁是要比别人家全的!”
“那找个地方细谈?”
“找个地方细谈。”
赵仇进了王家大宅。
王家父子为他奉上茶水,赵犹未动;又端来点心,赵仇也未取。
他只静坐桌旁,指尖把玩那枚金元帅,六臂修罗则肃立在院外等侯。
因其身形魁伟、体魄巍峨,只往院外一站,便已高过那两三米的土墙。
那铁铸的头颅正死死盯住院内,一双血红的玻璃眼珠幽幽放光。
瞧着便叫人心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