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契纸上的字迹突然变了?”
樊公子放下手中的粥碗,略带诧异地望向赵犰。
这两日在梦境中,赵执并未推进任何存盘点,大多时光都用来研习文本与揣摩基础功法,因而梦境的进度仍停留在樊府早宴时分。
正好,他也借此机会向樊公子询问契书之事。
赵仇点头:“姓氏虽未变,名字却明显不同了。”
樊公子略作思索,随即轻笑:“只怕原与你立契那人遭了变故,魂魄已然散灭,被这新名姓者顶替了。”
赵犰一听,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昨日才见过今广助,仅仅一夜未察,今广助竟成了今福贵!
这今富贵又是何人?
难道是他父亲,今大老爷?
莫非他爹使了什么手段,夺了亲生儿子的舍?
好家伙!
这一家子可真是父慈子孝啊!
赵犰觉得牙疼。
没料到临收货前竟横生枝节。
他脑海当中不由浮现出来了今广助的脸。
赵仇确实并不明了今广助的真实心思,但是联想起今广助所言的理想,赵仇就觉得他心头应当还是燃着一团火的。
这样的一个人,很难用好坏去分辨。
只能说,如果那是他们对赵犹所言的志向都是真的,那赵仇确实觉得这人值得相处。
可惜啊。
他还是消失在了这一场荒唐的家庭斗争当中。
赵犰多少有点惋惜。
樊公子随即又开口道:“不过照你所说,契纸应当还在吧。”
“还在。”
“契纸是否由我樊府公正?”
“正是。”
“那便无妨。”樊公子笑着摆手,“无论换成何人,无论其间是否更替过魂魄,只要契纸上记着这人的名姓,他就必须履行契纸所约。”
“连换了魂灵也不行?”赵犰精神一振。
虽见契书字迹已变,赵仇心下原有些没底,此刻听得樊公子此言,才又重新提起劲来0
“自然不行。”
樊公子冷笑一声:“从前也有人想借此伎俩蒙骗我樊府的生意,可他们念头太蠢,思虑太浅,我樊府的手段岂是那般轻易落在纸面上的?既涉交易,便是沾了因果。既入因果,还想脱身?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赵仇心下稍安。
只是他仍问了一句:“樊府契书可有什么远程完成合约的法子?”
“你在契书上规定了时间么?”
“不曾。”
“那倒也可以用些传讯手段。”
樊公子解释道:“契书寻常需签约双方当面确认内容,方可生效。但若其中一方确实无法亲至,也可借传讯法门或代行之术间接完成。”
“难学么?”
“不算难学,也不算易。”樊公子道,“这类法门若要精通,自需长久精深之功。但如今坊间流传不少简便手段,你大可去城中随意买个传讯用的器具,价钱也廉。”
赵犰听至此处,眸光微微一动。
这般想来,似乎确有一法。
现学传讯法门恐难速成,但若购置传讯之物————
大山城里便有这等东西。
或可一试。
冬日的风透着寒意,大山城地处偏北,一到冬天,天明得迟,夜晚来得早。
冷冽的风吹过,连看院的狗都不愿再往院子里站,纷纷寻到能挡风的角落,生怕冻坏了耳朵。
今富贵坐在马车里,又掀开窗帘,朝车厢外望去。
远处街巷的转角处,蜷缩着几个穿破棉袄的人。
他们大多是城里的流浪汉,寒冬时节因实在难耐严寒,不得不缩在墙根这类能挡风的地方。
幸好铁佛厂到了冬天也不停火,不少废热会顺着地下渠道流淌,靠在墙根尚不至于冻僵。
即便如此,每场冬风刮过,城中的街巷附近总会多出几具尸体。
有的被积雪掩埋,有的半身陷在下水道中。
他们没能力也没本事一路南迁,能往南走的都是去打工谋生的人,至于他们,便只能在这大山城的冬日里渐渐腐烂。
运气好些的能被收险,运气差的直到来年冬天才会被发现烂在沟渠中,那时已化作一摊烂泥。
今富贵看见这些人,却象清早饮下一杯浓茶,整个人明显容光焕发起来。
他放下帘子,转向车厢对面。
在他面前,坐着两位姑娘。
两人身上穿着僧袍,却并未剃去三千烦恼丝,她们的头发一左一右相对垂落,柔顺地披至腰际。
左边那位姑娘手持木鱼不停地敲着,右边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