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晚。
白天下的雪到了晚上已融化大半。
街道上原本纯白的积雪化作泥水,顺着下水道流走,人行道上则留下雪凝结成的冰,走上去并不算滑,反而会发出嘎吱的轻响。
这两天城里的流感明显比刚入冬时好转许多,生病的人已陆续康复,尚未生病的人也适应了入冬气温,近期应不会再染病。
唯独那些体质虚弱的,或是受寒伤了肺的,仍得熬过这难挨的冬天。
大山城依旧如同往常那样,未见丝毫变化。
今广助乘坐的车厢在医院楼下停住,他自车厢中下来,略整衣装,便朝医院里走去。
医生与护士都认得今广助,躬敬地向他行礼,今广助也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他很快来到父亲病房门前。
今日仍无他人来探望他的父亲。
除那天唤人之外,几乎再无人过问铁老爷的生死。
铁老爷年轻时一同厮混的那些老友,平素总把义气挂在嘴边,可真到了这般关头,所有承诺皆如烟云散去。
今广助很早便看清了这一点。
独自走进父亲的病房,今广助让值守的医生护士暂且退出,从旁搬了把椅子,静静坐下。
病床上的老爷子身上连着好些形如枝条的脉络,这些枝条蜿蜒曲折,连到旁边一株盆栽上。
盆栽的叶片已呈焦黄,蔫蔫地耷拉着,仿佛即将彻底枯死。
这盆栽是外来之物,源自法门“稷山公”,由特制的种子培育而成。
将植被的芽枝接在患者身上,便能从盆栽的荣枯察知患者还剩多少时日。
如今盆栽干萎,看来是没多少光景了。
今广助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那早已干枯的手掌:“父亲————”
“二弟已被抓起来了。”
“三妹还在向外变卖铁佛厂的产线,那些南方来的商人想将咱家家业尽数吞去,可他们不会经营铁佛厂,他们脑子里只装着钱。”
“父亲,我会继承铁佛厂的。”
今广助低声自语。
忽然,他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轻语:“辛苦你了。”
今广助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意外。
早在父亲刚病倒时,他便发现自己有这般能力,只要用手接触父亲的身体,便能感知父亲对他说话。
许多事情,他也是在请示父亲之后才着手去办的。
今日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今广助也是将手抽离,打算回去休息了。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耳畔旁边忽然又响起了铁老爷的声音:“老大啊,你确实做的很不错。”
一股寒意直接顺着今广助的脚踝处传来,只眨眼间,便沿着其脊髓攀到了脑海当中。
今广助下意识的侧头一看。
自己的父亲,铁佛厂的那位铁老爷,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然而,他身上穿着的却不是医院的病房,而是一些惨白惨白的衣服。
在铁老爷的脑袋上,一顶蔫蔫巴巴的白色帽子异常显眼。
只见上方写着四个大字:“一见生财!”
今广助眼眸猛然一缩。
哪怕他之前能听到父亲的声音,哪怕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些独特的本领,他也见从未见过父亲再度起身。
更何况————
今广助视野馀光当中,自己父亲的肉身还躺在床铺上。
眼前的父亲脚半悬空,身体透明,分明是个鬼魂!
铁老爷盯着今广助,惨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拧动,嘴角向上牵起,露出唇下牙齿:“老大,你做的真的很不错。”
“爹?”
今广助心头的惊悚愈发强烈。
怎么回事?
自己老爹这是要干什么?
铁老爷缓缓伸出手,摸向今广助。
眼见着自己父亲干枯的手掌,今广助心头猛震。
强烈的恐惧感直接冲到了他的脑海当中,他终于是难以忍住,猛地向后跳了一步。
想要从自己父亲的手前逃离。
可也就在他刚这么做的那一刻,今广助感觉自己的胸口位置就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的躯干、四肢,因为还在身体当中滚滚流淌的鲜血都在这一刻如同落入了冰窖当中一样,被彻底的冰封。
今广助用最后的力气垂头看向自己胸口。
在他的衣服下方,黑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那是————
他胸口处的那一块黑布。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他父亲就给他的东西。
今广助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微笑着把这块黑布交给他。
当时的今广助很好奇的问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