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则御前
里行间尽是对景忬的喜爱:

    “你既然通文墨,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吧。朕封你为知制诰,以后有什么事立政殿下旨也方便些,省得凤阁的人来回跑了。”

    景忬有些发怔,满脑子想的是拒绝的托词,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反倒是皇帝抢先一步问她是不是又想抗旨,直接把话给她堵在了心口,她别无他法。

    风声带着几分萧瑟,秋天也快要过去。铜镜前,荞溪一身素衣,景忬在身后给她梳发,动作轻柔,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差最后一步戴上白纱幂篱。

    荞溪看着镜中正仔细给自己束发的景忬:“小忬,在立政殿还习惯吗。”

    景忬叹了口气: “挺好的。”

    她放下木梳,侧过身来坐下轻轻倚在荞溪肩头,鼻尖酸涩:“姐姐,不要忘了我。”

    荞溪轻笑,转身挽起景忬额边的碎发:

    “怎么会呢。前殿怎么会都比永巷好,你平安无事的,我也就放心了。”她终究还是有些担忧,“只是在陛下身边……你还是要多小心。”

    “我走了之后,以后就靠你和寸生了,你们二人要相互扶持,记住了吗?”她拉起二人的手叠在一起,轻拍了拍。

    “我记住了,荞溪姐姐。”寸生一个劲地点头,哽咽道。

    景忬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她亲手为荞溪戴上那幂篱,那纱边触及指心,有些凉,心底空落落的。她与寸生站在延华门外,那出宫的队伍来来回回不少人,她俩就这样盯着,目送荞溪随队伍远去。崔复一身布衣,站在马车旁,似是等候多时了。他接过荞溪的包袱,轻轻拉住她的手,二人你欢我随的,很是高兴。

    荞溪回眸,隔着老远朝二人笑着挥了挥手,中间隔着人群,也不知道她俩看见了没有。

    景忬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立政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景忬来时艾纵也在,劝她这时候别进去。说是季大人和连大人在里面,陛下吩咐了所有下人都出去。景忬好奇什么政事如此秘密,连宫人也得防着,艾纵告诉她具体他也不清楚,只知是有关大司马殷寿的。

    殷寿自先帝起兵,就一直跟随身边,是永泰老臣。当年大宁初立,前夏余孽尚未完全剿灭,先帝担忧腹背受敌,派殷寿常驻关西,他为抵御北梁立下汗马功劳。但他骄横自负、不懂变通,在朝中树敌太多,先帝为了保护他,罢免了兵权把他贬出了长安,到遂州任都督。陛下登基后为安抚朝中的永泰老臣,又重新将之诏回京城,赐封大司马,权极一时。

    外面都在传大司马深得皇帝器重,虽然有些桀骜,但陛下仍是十分信任,半年前武兴刺史杨鉴起兵谋反,皇帝钦派殷寿前往平叛。景忬记得前几日,陛下还在为着刚送来武兴捷报而高兴,怎的今日又像是换了种态度,毕竟如果只是论功行赏,用不着藏着掖着。

    季於和连篙离开后,她们才被诏了进去。

    晏钦侧躺在龙踏上,眯着眼,没人知道她是否醒着,也无人敢问。方才她们三人在殿中时,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皇帝的训斥声就没停过。这个动静,艾纵也不敢上前近身侍奉,而是把茶给了景忬,自个儿出了殿门守去。

    自己的脚步声越发将近,皇帝还是没有睁眼。她小心翼翼把茶放下,转身去收拾了案上的凌乱,奏疏四处散着,砚台中已无水墨,御笔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的动作极轻,轻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收拾完了?”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吓了景忬一跳,她连忙转了身行礼:“是奴婢扰了陛下歇息,陛下恕罪。”

    晏钦揉了揉眼睛,手伸到了头顶,一副难得偷闲的姿态,盯着她看:

    “你觉得朕这会儿在想什么。”

    “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景忬摇了摇头,急忙推拒。

    “你放心说,朕恕你无罪。”

    景忬一副思量的样子,有些调皮道:“陛下也许在想,奴婢虽然该罚,但还是想再给奴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若再犯,到时再严惩也不迟。”

    晏钦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不停指向她:“你呀,你啊…”

    承元三年冬,皇帝下旨立宣王为储。

    太极殿内,自晏钦升座,鼓声和五乐声同时响起,禁军与仪仗交锋而行,百官身着襕袍,各色依品阶而排整站立??。长安刚下过雪,殿外还有些余湿,冬日阳光暖洋,映得大殿很是亮堂。

    景忬身着浅绯对襟襦裙,交领合处腰束玉带。她低身接过圣旨,站在晏钦身侧,婉音清亮:“……宣王晏枚,职兼内外,彝章载叙,遐迩属意,朝野具瞻,宜乘鼎业,允膺守器,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晏枚跪礼谢恩,举手平接圣旨,垂首起身转去,接受百官朝贺。晏钦坐在龙椅上,目光所及都是百官跪地,山呼陈贺。淮王虽也在跪贺之列,但神色很是凝重,一副怪异之象。她心里很清楚,老二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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