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铉的意思很明确,杀之以正国法。
季於不自觉地攥紧了手,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紧张,但她心里清楚,她没有资格置喙。
这番话显然惊到了在座的人,些许大臣立刻变得躁动起来,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回到御座的皇帝。
可皇帝看起来面色淡然,什么也没表示,既未肯定也未否定。不少人开始急了,他们很害怕皇帝也是这个想法。
见此情形,有人再也按耐不住驳意,愤而起身质问道:“右仆射大人此话差矣,陛下刚刚登基,朝中局势未稳。这个时候杀了景蒍,与天下士人离心,如若造成关中大族异动,动摇国本,这个罪责谁来担待?”
不少大臣也跟着起哄,但忌于凌铉右仆射之位位高权重,并未敢正面数落,反倒只是斜眼瞥人,不停嘀咕方才言论的轻浮。
“好了好了,诸位爱卿切勿急躁。”坐在上面看了小刻热闹,皇帝这才出面制止这快要失控的局面。
“二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皇帝说着先是进了口茶,视线散落在御案上。底下的大臣屏住一口气,都看向了这位能够左右生死之人,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通牒。
“景蒍尽心侍奉太上皇多年,又辅佐前太子数载,她的功劳朕不曾忘记。忠心事主难能可贵,朕也并不责怪。朕也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辅佐,如此才华不得所用,实在可惜。”
接下来的语气稍显沉重:“朕决意,死罪可免,她不愿效忠朕也罢了。罢免景蒍所有职位,景氏凡在官的一律革职,景蒍及其亲眷流放涯州,无诏不得回京。”
眼见是景蒍保住了命,反对凌铉的大臣倒是松了口气。
也有人认为皇帝罚得过轻,但是圣意已定,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待众人齐呼“陛下圣明”,皇帝揉了揉眉心,已显几丝疲惫之意。
皇帝的意思,艾纵自是了然,他高声问道:“众卿家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退朝吧。”
随着底下的人齐齐叩首退去,连篙也正要离开。
这时御案上盏盖磕碰碗沿的滋滋音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沿着声音望去,却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似乎盯着自己很久了,他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略微附身示意遵旨,不动声色并不引人注意。
只是不巧,连篙的反应却刚好被背过身去的季於看在眼里。
皇帝此时在她的身后,她虽然看不见皇帝的神情,这无序的磕碰声却让她明白了几分。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季於猛地侧过了身,一句“陛下!”脱口而出,声音却是故意压轻了几分,言语间透出的意思,像是提醒,也像是恳切。
皇帝迎上季於的目光,只是不似刚才,更添了几分冷意。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季於身边,抬手轻放在她肩膀,悄声说道:
“朕有朕的考量,不让你掺和这件事也是为了你好。你一路跟随我打天下、夺大位,宣王将来还需要你辅佐,朕信任你。”
说完在季於的肩膀上快速拍了两下,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皇帝的话在耳边不断徘徊,季於僵硬的身躯一时还未缓过神来。
天子言下不可违逆的警告让她不得不放弃,当她再次看向皇帝时,只落得一个离去即将消失的背影,以及那背影旁紧跟在后的连篙。
虽是七月烈阳,天牢最深处石壁却尤为湿冷。铁栅外火把来回摇晃,不断的人进人出映得牢房内光影绰绰,周围传来的哭声连绵不绝,差役的辱骂也掺杂其中。
景忬蜷缩在角落里,散乱的头发半掩了身下一袭破碎的囚衣,脸侧垂落几缕,清瘦的面容透露出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那双冷冽的眼眸泛着掩盖不住的憔悴,紧盯着怀里的一系罗缨。
她指尖不断摩挲着缨中一珠红玉,玉面雕着缠枝莲纹,隐隐火光下,泛出昔日的半寸光泽,只是缨丝早已污浊,已经无法看出原物的颜色。
景忬就这样盯着它出了神。
那日它被系在腰间之时,穿浮在绅带间的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自己,她与那人脸颊同时泛起一阵温热,不敢正眼看向对方。
直到那个人低着头,仓皇颤颤说了一句:“对…对不起”。
想到晏楼那日的羞涩,她不禁笑了,笑得很轻,那是嘴角藏不住的温柔。
如今这是她手中唯一能触及的念想。
只是笑意尚未触及眼底,就被一阵难掩的哽咽取代。
自己恐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蓄在眼角的泪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将要坠落之际她的指尖忽然覆上了眼角,水意趁机沿着纹心散开。
“我为什么要见她?”她自呛自话,摩挲怀玉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更似重了几分,像是想将这玉碾碎。
牢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收紧的指尖终究缓缓松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