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墨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笑了一下。
秋天的时候,哥哥曾砚来了。
那天下午,曾墨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事。曾砚推门进来,比以前胖了一点,脸色红润,穿一件深色的Polo衫,领子立着,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提了条烟,往桌上一放,笑呵呵的。“你喜欢的。”
曾墨看了看那条烟,没接。“哥,什么事?”
曾砚坐在他对面,搓了搓手。他搓手的动作小时候就有,每次要说重要的事情,手就停不下来。“上次投的那个项目,钱回来了。翻了一倍。”
曾墨点头。他知道,两百进去,四百出来。不错。“那你想干嘛?”
“我想自己干。”曾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以前说不要搞房地产,我听了你的,没当开发商,只做投资人。但现在我整个流程更懂了,我认识的人也更多了,资金也有了。不自己干一次,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曾墨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西平的秋天,梧桐叶正黄着。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往下落,落在路面上,被行人踩碎。他在窗前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过身。“哥,你听我说。”
曾砚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等他说话。
“全国的房子,早就不是短缺了,是过剩。”曾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四线城市库存高企,人口持续流出,房价早就失去了上涨的支撑。前几年的炒房热潮透支了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购房需求。国家接下来一定会去杠杆、去泡沫、严打炒房。银行会抽贷,会提前收回贷款。开发商的钱都是借来的,一抽就断。”
曾砚的笑容淡了。“你这是又在劝我?”
“不是劝你,是跟你说事实。”曾墨走近了一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些话我都要说。咱们是亲兄弟,我不跟你说,没人跟你说。”
曾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那你说怎么办?”
曾墨想了想。“你出两百万,不当法代,不搞无限责任融资。有人要干,你投钱就行了。这样万一出了事,你最多亏两百万,不会搭上一辈子。”
曾砚的眉头皱了一下。“两百万?上次投了两百万,这次还是两百万?”
“两百万不少了。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试试。”
曾砚看着他,过了几秒,说:“行。两百万就两百万。”
曾墨坐回桌前,话题转了。“哥,我建议你做另一件事——社区生鲜店。找个大一点的小区,租个底层大户型,做精品生鲜加便民生活。现在人懒,不想跑远路买菜。你店开在小区里,东西新鲜,价格公道,不愁没生意。你把点点带着,这个她比你强。”
曾砚皱眉头。“买菜?我一个大老爷们,去卖菜?”
“不是卖菜,是做生意。”
“有什么区别?”
“卖菜是赚辛苦钱,做生意是赚模式钱。你把模式跑通了,可以复制,可以在西平开十家二十家。”
曾砚的眉头松了一点。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看了曾墨一眼。“我想想,回去和点点商量下。”,他接着说“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跳跃?”
曾墨没接话。
五
2019年中的时候,曾墨开始做一件新的事情。
他把公司的人分成了四块。第一块做账号孵化,签新人、做内容、起号;第二块做商家探店,帮本地餐饮店拍视频、引流;第三块做本地商家代运营,帮那些不懂互联网的老板托管账号;第四块做知识课程打磨,把“玫瑰宝典”做成系列,按行业、按场景、按需求分层。
依托对官方底层算法逻辑的理解,不靠套路玄学,靠真实流量规则做内容、做变现。他每周开一次内部培训,把最新的算法变化、最新的避坑指南、最新的内容趋势讲给团队听。他没说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的管用。
公司的子账号增加到二十多个,收入暴增。到年底的时候,个人资产过亿。不是纸面富贵,是真金白银放在账户里。他没有买好车,没有换大房,还住在那个七十多平的福利房里。唯一的变化是给父母重新装修了卫生间,装了扶手和防滑垫——这是父亲跟腱撕裂之后他第一时间做的。
12月31日的晚上,他在办公室加班。窗外是西平的夜景,灯火稀稀拉拉。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2019年12月31日。元旦的鞭炮声猛然响起,像炸开他脑袋里的一条缝……2020年要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烟花照亮的天际,天空中璀璨夺目的烟火明明灭灭。他走回办公桌,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文档里写下三个字:“新冠要来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能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让公司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