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书言有病了?”
“是。”
“那她以后……”
“妈,”曾墨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配型。找不到配型,她可能活不到成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客厅安静了。
父亲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轻轻的一声“嗒”。
角马还在过河,但屏幕黑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母亲低下头,拿起毛衣,织了两针,又放下了。她把毛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线头还露在外面。
“你想拍就拍吧。”父亲说。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她没有洗碗,也没有洗菜,就是开了水龙头,站在那里。
曾墨没有跟过去。
八
跟书言沟通,比曾墨想象的难。
书言听说要拍视频,先是高兴。
“爸爸,我要上电视了吗?”
“不是电视,是手机。很多人能在手机上看到你。”
“像那个扫地的奶奶一样吗?”
“像。”
书言兴奋地在沙发上蹦了两下。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袖子有点长,蹦的时候甩来甩去的,像蝴蝶的翅膀。
曾墨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好。
“言言,爸爸跟你说,拍这个视频不是因为你要上电视了,是因为爸爸需要很多人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能让你的病好起来的人。”
书言的笑容慢慢收了。她歪着头看着曾墨,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我的病不是每个月输血就行了吗?”
“输血不能让你好起来。输血只是让你不那么难受。真正让你好起来的人,现在还没找到。爸爸需要很多人帮忙找。”
书言看着曾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下去。她不是完全懂,但她知道爸爸说的是真的。
“爸爸,”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曾墨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把书言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书言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是草莓味的。
“不严重。只是需要找到一个人。找到了就好了。”
书言沉默了很久。她的小手抓住曾墨的衣服,攥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那如果找不到呢?”
曾墨闭上眼睛。
“找得到。”
“如果呢?”
他深吸一口气。鼻头酸了,但他忍住了。
“如果找不到,你就长不大了。永远停在这里。”
书言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颤。
“爸爸,你拍吧。”
曾墨看着她,眼眶热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书言的头发软软的,像春天的草。
“好。”
书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曾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苦难是最让人成熟的催化剂。五岁的孩子,不该懂这些。
九
跟林语商量,是第二天的事。
曾墨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茶馆。茶馆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喜欢养花,门口摆了两排绿萝。曾墨和林语以前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后来不来了——不是忙,是不想面对面坐着。
林语到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她比以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颧骨高了。
离婚快三个月了,两个人的关系反倒平和了一些。有时候因为书言的事通电话,能好好说几句,不像以前那样说两句就吵。
曾墨把拍视频找配型的想法说了。
林语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不同意。”她说。
“为什么?”
“言言才五岁。你把她的病放到网上,几百万几千万人看到,她以后怎么办?她上学怎么办?同学会不会笑她?老师会不会另眼看她?”
“如果找不到配型,她可能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点在桌上。她抽了张纸巾按在桌上,没擦,就是按着,手没拿开。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
茶馆里有人在打牌,声音远远的,模糊不清。牌桌上有人喊了一声“碰”,然后是一片哗啦啦的洗牌声。
“你拍吧。”林语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