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年看看陆砺川,又看看姜青禾,终于聪明地闭了嘴。
孙秀梅却不肯放过。
“景年啊,你这箱子可金贵。陆连长都亲自押送。”
梁景年干笑。
“那我谢谢陆连长?”
陆砺川没有接话。
姜青禾低头翻账本,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
回山路上,梁景年走在前头,仍在说木料。
“细榆木好刻,但怕潮。若是雨季,要抹一层桐油。姜同志,你们食堂要是以后批次多,印最好做两套替换。”
姜青禾认真听着。
“两套替换,账上要怎么写?”
梁景年说:“一套正用,一套备用。备用不盖货,只在正本里试盖。若正用磨损,封存旧印,再启备用。”
“备用也要留缺口?”
“要。缺口位置不能一样。”
姜青禾越听越觉得可行。
她正要再问,陆砺川已经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
箱扣响了一下。
陆砺川拎着工具箱,脸比山路石头还硬。
姜青禾看他好几回。
他都不看她。
孙秀梅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陆连长,这工具箱要是得罪你,你说一声,我替你骂它。”
梁景年一头雾水。
周小兰低头咬唇。
姜青禾脚步慢下来。
她看着陆砺川。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抢梁景年的工具箱?”
陆砺川停了一下。
“他话多。”
梁景年更茫然。
“我说木料。”
陆砺川看他。
“木料也多。”
孙秀梅噗地笑出声。
姜青禾这下全明白了。
她耳根有点热,又想笑。
“你不喜欢他夸我?”
陆砺川沉默。
沉默得很明显。
姜青禾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身侧。
“梁景年是木匠。他会刻印,帮食堂做防伪。”
陆砺川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姜青禾又说:“你是我丈夫。”
陆砺川手指收紧。
工具箱在他手里轻轻一响。
孙秀梅立刻拉着周小兰往前走。
“走走走,前头风景好。”
梁景年终于反应过来,脸刷地红了。
“我去前头看路。”
山路边只剩两人慢了一步。
姜青禾低声说:“这两件事不用放在一张账上比。”
陆砺川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
“知道还不舒坦?”
他耳根红了。
“不太舒坦。”
这句承认得很低。
姜青禾没再笑他。
她其实也有点高兴。
不是高兴他难受。
是高兴他终于把心里的不舒坦说出来,而不是闷着硬扛。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以后你不舒坦,可以告诉我。”
陆砺川看向她。
“你会嫌烦吗?”
“不会。”
姜青禾说。
“我管账,最怕账藏着不说。心里也一样。”
陆砺川沉默片刻。
“那我以后说。”
“嗯。”
姜青禾也认真起来。
“但你也得听我把话说完。梁景年能帮食堂,我会用他的手艺。供销社要查账,我也会跟许营业员对半天账。以后做食堂,不可能只和军嫂说话。”
陆砺川看着她。
“我没想拦你。”
“我知道。”
姜青禾把袖口从他指边轻轻抽出来,又主动把印号本放到他掌心。
“所以我才跟你说清。你可以不舒坦,但别把我的路堵窄。”
陆砺川握住本子。
“不堵。”
他答得快。
“我守路。”
姜青禾心里软了一下。
这人吃醋吃得笨,却笨得不让人难受。
他说不堵,就是真的会站到她身后,把路上的石头搬开。
“你别笑太久。”
姜青禾终于没忍住。
“这个不能保证。”
陆砺川耳根更红,手里的工具箱却没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