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开始落,越下越大。
听听醒了。没睁眼。听着雨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在被子里缩了缩。
顾川不在床上。厨房那边烧水壶在响。
过了一阵,脚步声靠近。
"醒了没有。"
听听把被子又往上扯了一下。
"没。"
顾川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听听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掌张了一下,像在空气里叫什么东西。
顾川伸手把听听拉起来坐好,把咖啡杯递到她手里。
"几点了。"
"快九点。"
"今天什么安排。"
"下雨。没有安排,在家待着。"
"头发乱成一团。"
"又没人看。"
"我在看。"
"你……早习惯了。"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拢到一半放弃了,手缩回被子里。
大橘蹲在窗台上。
窗外是淌水的屋檐,雨水从瓦边缘连成一道水帘。
大橘伸出一只前爪隔着玻璃拍,水滴从外侧滑下来,它的肉垫就在内侧跟着往下压。
"它拍了多久了。"
"从我进来开始。"
"拍不到它还拍。"
"傻兮兮的呗。"
听听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床头柜上。
人没起来,靠在床头看窗外。
"早饭吃什么。"
"粥。还有炒蛋。"
听听从床上起来洗漱,刚下床冷得打了个哆嗦。这里的温度已经有点低了。
等她出来,顾川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碗。
听听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大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餐桌旁边,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
"它饿了。"
"喂过了。它就是见不得人嘴巴动。"
听听低头看了大橘一眼。大橘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舔前爪。
吃完早饭听听没离开餐桌,下巴搁在手掌上看窗外的雨。
"照片呢。"
"什么照片。"
"若尔盖的。那天你不是拷到电脑里了。"
"要翻?"
"翻。下雨天不翻照片干什么。"
顾川把笔记本电脑从柜子里拿出来放餐桌上。
第一张是花湖停车场边拍的。房车停在草地上,遮阳棚刚展开,听听说等一下还没摆好,快门就响了。
照片里的她半张着嘴回头看镜头,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左半边眉毛。
"这张删了。"
"不删。"
"丑。"
"不丑,我觉得好看。"
"那你把那种拍模糊的也留着?"
"模糊的不能留。这种能。"
他往下翻。这张是顾川的背影。
他在花湖栈道边上蹲下来检查遮阳棚的地钉,弓着背,后腰露出一截。
"这张我怎么不知道你拍了。"
"趁你不注意拍的。我没告诉你。"
"偷拍。"
"你偷拍我更早。"
他翻到后面。去若尔盖公路上的几张高原草甸,草坡上散着牦牛,天空饱和度拉满的那种蓝,云白得不真实。
听听指着一张说:"这张颜色太重。实际没这么蓝。"
"你调过相机参数。"
"我调过吗。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
大橘跳上了餐桌,屁股正好坐在暖气出风口上面。暖风把它背上的毛吹得往一个方向捋。它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别让它踩键盘。"顾川把笔记本挪到餐桌边边上。
大橘没理。它把一只前爪伸向屏幕,肉垫摁在花湖的黄花上面。
"它也想看。"
"它只看亮的东西。"
听听把屏幕往大橘那边掰了一点。猫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不看了。"
"你掰它还不看。"
"所以说男人的兴趣保持不了三秒。"
"它是猫。"
"公猫。"
顾川把屏幕掰回来。又翻了几张。听听指着一张有土拨鼠的。
"我怎么没看到。"
"你当时在拍花。它在坡顶,离你大概五十米。"
"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它就跑了。一听到人声就钻洞。"
她放大了照片。土拨鼠站在洞口,两只前爪垂在胸前,嘴微张,门牙露出来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