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顺溜与马榕
唯一的问题就是嗓门太大,开会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耳朵嗡嗡响。现在开会都得先让他坐最后面。

    魏大勇那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社会部那边抓了一批粮商,魏大勇带着警卫连的人协助审讯,天天熬到后半夜才回来。左向东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院子里啃馒头,眼睛熬得通红,问他累不累,他嘿嘿一笑,说“不累,比打鬼子轻松”。

    左向东没再问。这憨批,打死他也不会说累。

    真正热闹的,是北平商界。雷震把“娄振华投靠军管会、提供黑市名单”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整个北平城像炸了锅。

    那些被点名的粮商、布商、药商,有的被抓,有的在逃,有的托关系找门路,想把娄振华这个“叛徒”给办了。

    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娄半城这回是把整个北平商界都得罪光了,出门得穿防弹衣。(防弹衣早就出现了,像娄振华这种有钱人,还是有办法搞到的。)

    娄振华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他的黑色轿车停在公馆门口,车身上被人用油漆写了四个大字——“资本叛徒”。老惨!

    许富贵打电话来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二爷,您可不知道,昨晚上有人在公馆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把娄老板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了。他还以为是枪响。”

    左向东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他让许富贵转告娄振华:别怕。北平城不是资本家的北平城,是人民的北平城。你站对了队,人民保护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左向东心里清楚,娄振华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保护。

    他已经让顺溜带了一个班守在娄公馆附近,明面上是盯着,实际上是护着。

    那些想对娄振华动手的人,先得问问顺溜的大狙答不答应。

    下午,左向东处理完手头的事,准备回军委后勤部。

    雷震开着车,从黄兽医胡同出来,拐上了东单大街。

    车子开得不快,北平城里的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

    车子经过娄氏公馆附近的时候,左向东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有个卖香烟的,有个卖花生瓜子的,三三两两的摊贩,看着跟普通的市场没什么区别。

    但左向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卖香烟的,是顺溜。

    他穿着一身灰布褂子,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脸上抹得黢黑,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包烟。这打扮,要不是左向东对这小子太熟悉,还真认不出来。

    让左向东意外的,不是顺溜的伪装。是顺溜正在跟隔壁摊位的姑娘聊天。

    那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碎花布衣裳,扎着两条辫子,面前的摊子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手绢袜子之类的杂货。长得不算多漂亮,但眉眼清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顺溜咧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正跟那姑娘说着什么。

    那姑娘被他逗得掩嘴直笑,笑完了又低下头,假装整理摊子上的东西,眼角还偷偷瞟了顺溜一眼。

    左向东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雷公,停一停。”

    雷震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他顺着左向东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顺溜那副德性,耸了耸肩:“部长,陈二雷同志最近都这样。只要没任务,就往这儿跑,跟人家姑娘一聊就是大半天。”

    左向东靠在座椅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看着顺溜的背影。“这是好事啊。不眈误事儿就行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马榕,”

    雷震说,“听说是附近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家里条件一般,在这摆摊补贴家用。陈二雷那点心思,连我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还觉得藏得挺好。”

    听到这名字,左向东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