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平安的苦恼
    不好意思,我有老弟有侄子,我不需要!!

    你说要帮我修房子?

    哎呀,同志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左平安坚持不收任何东西。

    要是他们来,敢带东西,就让傻柱帮忙赶出去。

    傻柱这几天可威风了。

    十四岁的半大小子,往门口一站,两手叉腰,跟门神似的,谁来他都敢拦。

    那些个书记、区长、局长,被一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小子挡在门外,脸上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

    这是左部长的院子,左部长的小少爷下的令,你敢怎样?

    根据地的红孩儿就是这样,打小懂事。

    左平安在二号家庭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

    你拎两盒点心、提两瓶酒就想来套近乎,那不是瞧不起人吗?

    左平安小嘴一撇,陕北话一甩:“俺们不兴这个,拿走拿走,甭搁这儿碍眼。”

    最要命的是,现在他的语言中居然开始夹杂了点京腔.....

    但左平安却很无语。

    为什么?

    因为大多数过来的干部,临走的时候非要摸一摸他的小脑袋瓜。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反正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得来这么一下。

    有的摸摸头,有的拍拍肩膀,有的捏捏脸蛋,搞得他跟庙里的石狮子似的,谁来都得摸一把,沾沾福气。

    左平安被摸得很烦,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等一波人走了,他蹲在门坎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用那口浓重的陕北口音嘟囔:

    “俺的脑袋瓜是给你们摸的嘛?俺大都没这么摸过。一个个的,手也不洗,刚握完手就来摸俺,脏不脏嘛。”

    聋老太坐在屋里,耳朵竖着,把平安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

    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平安,你进来,姑姑给你洗洗头。”

    左平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小跑着进了屋,嘴里还在嘟囔:

    “洗了也白洗,明儿个又来了,又得摸。俺干脆剃个光头算了,看他们摸啥。”

    聋老太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直咳嗽,左平安赶紧跑过去给她捶背,小拳头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

    “姑姑您别笑了,再笑该岔气了。”

    聋老太咳了两声,摆摆手,拉着平安的手,看着他那张小脸,越看越喜欢。

    “平安,你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嘴碎。”

    “俺大小时候也嘴碎?”

    “比你还能叨叨。”

    左平安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左家的遗传病,治不好的那种,叹了口气,爬上炕,盘腿坐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和铅笔头,又开始歪歪扭扭地写写画画。

    聋老太看着他,心里头踏实得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这些天来的人多,她一开始还有点慌,现在不慌了。

    来就来呗,该见的见,不该见的装聋。

    反正有平安在门口挡着,有傻柱在门口拦着,有左向东在背后站着,她聋老太什么都不怕。

    院子里,傻柱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靠在门框上,吸了吸鼻涕,两条晶亮的面条又被卷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许大茂从月亮门那边探出头来,看了傻柱一眼,撇了撇嘴:“傻柱,你丫的能不能别天天吃鼻涕?恶心不恶心?”

    傻柱斜了他一眼:“你丫的管得着吗?老子乐意。”

    “得,您老慢慢吃,我不打扰您享用美餐。”许大茂缩回头,一溜烟跑了。

    傻柱哼了一声,又吸了吸鼻涕,这回没咽,往地上一吐,用鞋底蹭了蹭,嘟囔了一句:

    “许大茂你丫的就是欠收拾。”

    ......

    傻柱笑嘻嘻地凑到左平安跟前,那张还挂着鼻涕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平安叔,恼火了,走,我带你去胡同玩玻璃珠去。”

    左平安坐在门坎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摇了摇头,用那口浓重的陕北口音说:“俺不去,俺大让我背草药,认草。俺哪儿有不想去,俺大说了,认不得草药,将来连个赤脚医生都当不了。俺可不想当赤脚医生,俺要当大医生,跟俺大一样。”

    傻柱挠了挠头,他对“大医生”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在他心里,能治病的都是大夫,大夫就是抓药的,抓药的就是药铺里站柜台的。

    但这话他没敢说,平安叔虽然年纪小,可辈分高,全院上下除了聋老太就数他最大,连他爹何大清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哟,这不是平安吗?真在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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