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她不是绝户吗?
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娄老板,你的来意,我知道了。许富贵跟我说过。”

    左向东弹了弹烟灰,“你想合营?”

    娄振华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左部长,我想把娄氏制药厂合营了。还有慈济医院,娄家占了六成股,我也想一并拿出来合营。”

    左向东没接话,又吸了一口烟,看着娄振华。

    他在心里头盘算。

    娄振华这个人,跟白景琦不一样。白景琦是那种你跟他讲道理,他听明白了,自己想通了,然后就豁出去了。

    娄振华是那种你跟他讲道理,他也听明白了,但他得算帐,算来算去,算出对自己有利了,才点头。

    这不是说他不好。生意人嘛,不算帐才不正常。

    问题是,左向东需要的不是一个算帐的生意人,是一个能替他出去办事的人。

    清凉油、藿香正气水、季德胜蛇药,这些东西要卖到南洋去,需要的不光是钱,是渠道、是人脉、是胆识。

    娄振华有没有胆识?

    有。但他有没有那个豁出去的劲儿?

    左向东现在不知道,要统战一个资本家,那不是简单的事情。

    “娄老板,”左向东把烟掐灭,往烟灰缸里一摁,“合营的事,不急。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娄振华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来了,表了态,左向东应该高兴才对。

    北平最大的资本家主动要求合营,这是多大的政绩?

    可左向东这副态度,不象是不高兴,也不象是高兴,倒象是......在等他。

    等他什么呢?

    娄振华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娄老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白景琦已经走了,我不能落在后头。对不对?”

    娄振华张了张嘴,没否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左向东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白景琦为什么走?他是为了抢001号的名头吗?不是。他是想明白了,这件事迟早要来,早走比晚走好。”

    他顿了一下,看着娄振华的眼睛。

    “你呢?你是想明白了,还是怕落在后头?”

    娄振华沉默了。这话问到了根子上。他确实是怕落在后头。白景琦成了001号,成了药行的风向标,他要是不跟上,以后在北平药行里,他算什么?娄半城?一个跟在别人后头喝汤的娄半城?

    但“想明白了”这几个字,分量太重了。

    想明白了,就意味着他不是因为形势所迫才合营,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件事对、该干、值得干。

    娄振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左向东。

    “左部长,我......”

    “行了,”左向东一摆手,打断了他,“你不用现在跟我说。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合营的事,不急。但有一条,我跟你说清楚。”

    “北平的物价在涨。粮食、布匹、煤炭,一天一个价。老百姓吃不起饭,买不起煤,穿不上衣。这个事儿,不是靠抓人能解决的。”

    “你是北平最大的资本家。你的一举一动,北平工商界都看着。你要是能站出来,配合政府稳定物价,比抓一百个投机倒把的粮商都管用。”

    娄振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了。左向东不是在等他合营,是在等他表态。

    不是对他左向东表态,是对北平的工商界表态,是对全北平的老百姓表态。

    可是,他作为会长,要是这个时候站出来,无异于跟北平老派的资本家站在对立面,娄家很可能会丧失在南方国统区的全部利益!

    再说了,现在南方没有解放,国共的争斗也没有分出胜负,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娄振华怎么可能干?这怎么能被允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