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接管进度
   专科医院就更不用说了——精神病院那个地方左向东去看过,窗户上糊着报纸,被褥硬得能站起来,病人穿着统一的灰布褂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象一群待宰的羊。

    “陆军总医院,改为华北军区医院。”左向东说,“牌子换一下,由我们军区卫生部进驻。”

    他想了想,又说:“其他的医院,接管之后要彻底改造旧的医疗体系。原本只给权贵服务的公立医院,全部转为面向平民的公共卫生机构。”

    鲍景恒点头,他刚要说资产清点的事,左向东已经接上了话。

    “资产清点,房产逐项登记造册,一砖一瓦都不能漏。”左向东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立刻开始复业,原本的医护人员按照原本的薪酬留任。能干活的留下,不想干的发路费走人,不勉强。但留下来的,活儿得干。”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咱们不是来拆台的,是来搭台的。”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左向东没再往下说,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在农村打土豪分田地,在城市里做差不多的事——只不过换了个方式。

    农村是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城市是把权贵占着的医疗资源还给老百姓。

    穿越之前,左向东对这些东西没有太深的感受。

    他在印度做仿制药,在缅甸摘器官,那是另一套逻辑。

    有钱你就治病,没钱你就等死。医院不是慈善堂,大夫不是活菩萨。

    你要换肾,先交钱,不交钱就排着队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交得起钱的那一天。

    如果始终交不起,那就一直等,等到死。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市场经济嘛,你不创造价值,凭什么享受资源?

    穿越之后,他在陕北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白求恩是从加拿大来的,不远万里,不要钱,不要名,背着药箱在战场上钻来钻去。

    给老百姓看病不收诊费,给伤员动手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后来他死在中国,临死前写了一封信,说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病,而是“我在这里非常快乐”。

    左向东那时候不太理解。

    后来慢慢理解了。

    不是因为白求恩是圣人,而是因为他做的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快乐。

    你看着一个人从血泊里站起来,看着一个孩子退了烧不再抽筋,看着一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农民第一次对自己笑了——那种感觉,比在印度做仿制药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值。

    所以左向东穿越之后,一直在这个系统里待着,没想过离开。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值得。

    延安时代,白求恩带他们去给老乡看病,有个老太太病了三年,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白求恩看完病,开了药,临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干粮口袋解下来,塞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攥着口袋,说不出话,眼泪一直流。

    左向东在边上看着,心里头堵得慌。

    后来白求恩走了,他问了一句:“老师,你把干粮给了她,你吃什么?”

    白求恩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你今天不吃一顿饭,不会死。她不吃这顿饭,可能就撑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