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看着聋老太那双畸形的脚,脑子里只蹦出这四个字。
从几岁开始裹,骨头折了,脚背弓了,脚趾叠在一起,生生把一双正常的脚裹成那个样子。
从医学的角度看,每一步都是在受刑,走一辈子就走一辈子刀尖。
偏偏晚清那会儿,不管你给八旗立多大功,家里女人照样得裹。
一群亡了国的奴才,守着这种规矩当宝贝,死了都该被人掘坟。
而且,清朝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垃圾的王朝,没有一项发明,文明没有进步,只是在训练汉人的奴性!!
他心里骂了一通,脸上没露出来。
聋老太被傻柱放在椅子上,坐稳了,抬起头来。
何大清、易中海、高翠兰、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全挤在堂屋里,目光在左向东和聋老太之间来回转。
聋老太没看别人。她眯着眼睛,盯着左向东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大清,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何大清愣了愣,刚要说什么,聋老太已经不看他了。
易中海拉了何大清一把,几个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的一瞬间,堂屋里安静了。
聋老太没动。
她就那么坐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左向东的脸,从眉毛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眉毛。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眼框一点一点红了,没出声,眼泪先下来了。
然后她整个人抖起来,像秋风里的树叶,抖得椅子都跟着嘎吱响。
喉咙里憋了几秒,终于憋不住了——
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掩着嘴小声啜泣,是放开了哭,哭得整个人都在颤,哭得门板都在震。
左向东站着,没动。
他也动不了。
他是穿越来的。
1937年在乱葬岗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装着前身的全部记忆。
前身是怎么长大的,前身跟谁叫过娘,跟谁撒过娇——这些不是他的经历,但比他的经历更真实,因为那是刻在身体里的。
他记得聋老太给他煮过一碗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自己躲在灶台后头啃窝头,说吃过了。
他记得聋老太送他出门去北平念书,站在巷口一直站到他拐弯,回头再看,还站着。
他没法不动容。
“大姐。”
左向东走过去,蹲下来。
聋老太的手抓住了他的骼膊,干枯的手指像铁箍,死死攥着,指甲陷进他的袖子里。
“少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一脸,“少……少爷,真,真是你吗?”
左向东没回答,因为她已经自己确认了。
她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毛,摸他的耳朵,手在发抖,但摸得很仔细,象是要确认这不是做梦。
然后她撑着他的骼膊,要从椅子上起来。
左向东感觉到她在往下滑——
“噗通”一声。
聋老太跪在了地上。
左向东心里一抽,他见过鬼子的剌刀,见过手术台上的大出血,见过战场上炸烂的人体,但没见过这个。一个七老八十的小脚老太太,跪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慌了。
这种慌跟上手术台不一样。上手术台他从来不慌,再重的伤,再难的刀,他心里有底。但这个——
“大姐,你看你又急。”
左向东弯下腰,两只手架住聋老太的腋下,把她往上提。
这人瘦得一把骨头,但跪下去的那股劲儿,提起来还真费劲。
“不要再叫这个了,快起来,起来。”
聋老太被他架着站起来,身子还在抖,但手始终没松开他的骼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左向东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自己也顺势蹲在她面前,一手搭着她的膝盖,抬头看着她。
聋老太用了好一会儿才把哭声压下去,但眼泪还在流。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手绢,擤了一把鼻涕,声音嗡嗡的:
“你……你这些年,上哪儿去了?我……我以为你死了。我……我给你供了牌位,天天上香……”
“大姐,”左向东抓住她的手,“没死。活得好好的。牌位我看见了,回头找个木头,我自己重写一个。”
“写什么?”
“写‘左向东暂住’。”
聋老太愣了一下,没听懂,但看他脸上那表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