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从厢房里窜出来,何雨水跟在他屁股后面,兄妹俩看见自己老娘跪在地上,全愣了。
“跪下!”吕秀一把拽住傻柱的裤腿,“都跪下!给恩公磕头!”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经着了地。
何雨水小嘴一瘪,也跟着跪下了。
吕秀按着一双儿女的脑袋,往地上磕,咚咚咚,实打实的。
“卢先生,当年要不是您,雨水这孩子生不下来,我也活不到今天。您是我们何家的再造之恩啊!”
左向东把野猪肉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扶她。
“起来起来,磕一个意思意思得了,磕多了折寿。”
吕秀不肯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复去就是“恩公”两个字。傻柱被他妈按着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脑门上一片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偷瞄左向东肩上那半扇野猪,又偷瞄左向东那张脸,象是在琢磨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何雨水年纪小,磕完头就开始发愣,鼻涕又拖出来了,眼看着就要往嘴里吸——
“别咽。”左向东说了一句。
何雨水吸到一半的鼻涕顿住了,愣了一下,用力往回一抽,吸溜一声,还是咽了。
左向东:“……”
这孩子没救了。
正闹腾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大清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样子是刚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
一进院子看见这阵仗,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左向东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左向东看着他,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唇上比了个胡须的型状。
何大清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左向东那张干净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四年前,给吕秀接生的那个卢先生,留着两撇胡子,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管用。那人的个头、身形、说话的声音……
“嘶——”
何大清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油纸包掉在了地上,扑通一声跪下去,嚎啕大哭。
“卢先生!我何大清谢谢你啊!”
左向东心道:你特么的何止要谢谢我。
当年他干的那活儿,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日本宪兵队挂在刑房墙上。
他乔装成中年郎中,留了胡子,改了口音,连走路姿势都变了,就是为了万一出事,查不到这条在线来。
左向东弯腰把何大清拽起来,又踢了踢傻柱的屁股:“起来,把你爹扶稳了。”
傻柱赶紧爬起来,扶住何大清。
何大清还在抹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左向东扫了一眼院子。
前院正房住着阎阜贵,这会儿肋骨断了躺床上哼哼。西厢房是何大清一家。中院还有几户,但人没出来。
“对了,左青大姐呢?”左向东问。
何大清抹了把脸:“聋老太太?她在后罩房呢。”
左向东点了点头。
左青,就是他那个堂姐。
按辈分是何大清奶奶辈的,何大清管她叫奶奶,傻柱管她叫太奶奶。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跟着这么叫,时间长了,没人知道她到底多大年纪。
“傻柱,”何大清拍了儿子一巴掌,“你腿脚快,去把聋老太太背回来。快点,就说是卢先生回来了。”
傻柱“哎”了一声,撒腿就往后院跑。
左向东看着傻柱的背影,心道:敢情这会儿傻柱就成了我姐的坐骑啊?
“恩公,您坐,您坐。”
何大清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吕秀,你别干愣着了,赶紧去买菜,买肉,恩公回来了!”
吕秀“哎”了一声,抹了把眼泪,连跑带颠地出了院门。
左向东扛着那半扇野猪,穿过中院,往后院走。
中院的人听到动静,探出几个脑袋来看,又缩了回去。
后罩房是一排三间,坐北朝南,院子比前院中院都小,但清净。
左向东推开中间堂屋的门。
屋子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年画。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神龛,木头已经旧得发黑,龛里供着几块牌位。
左向东走过去,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最中间那块牌位上清清楚楚刻着几个字——
左向东之灵位。
左向东盯着自己的灵位看了三秒钟。
操。
这感觉太奇怪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