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警钟
    丁维钧看了唐甜甜一眼,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谢谢你了,小吕。”

    他对吕长河说,语气客气,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吕长河大大咧咧地抬起手,拍了拍丁维钧的肩膀——

    “啪,啪,啪。”

    三下,声音闷闷的。

    动作之随意,让唐甜甜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吕长河在丁维钧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说话都是欠着半个身子的。

    现在他居然拍丁维钧的肩膀,像拍一个老同事,一个平级的朋友,一个……下属。

    吕长河笑道:“老丁,你见外了!毕竟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唐甜甜注意到,丁维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沉。

    很快,一闪而过,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就平复了。

    他重新露出一个淡笑,点了点头:

    “说得对。小吕,祝你春风得意、步步高升啊!”

    吕长河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老丁,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人往高处走,你也能理解吧?”

    唐甜甜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脑子飞快地转。

    人往高处走。

    她终于串起来了。

    吕长河投靠了别人!

    他把丁维钧卖了,卖给了……肯定是另一个大领导。

    他把丁维钧的老底全抖给了新主子,换来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现在他站在这里,拍着丁维钧的肩膀说“人往高处走”,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带着某种洋洋自得的坦荡。

    唐甜甜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当然不是为丁维钧抱不平,她自己就是靠出卖别人活着的。

    她只是感到一种动物性的恐惧——当一个人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卖旧主,那就意味着旧主真的彻底完蛋了。

    吕干事把目光移向唐甜甜,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笑。

    “不过,人跟人也不一样。”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那张憔悴的脸一路滑到她沾满泥浆的红皮鞋上。

    “我要是你,就不会为了这么个破鞋,毁了自己的一切。”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人各有志嘛!哈哈哈哈——”

    他仰头笑了几声,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那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胡同口。

    唐甜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愤怒像滚烫的岩浆,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她眼眶发热。

    她盯着吕长河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坤包的带子,指节咯咯作响。

    她想追上去,想把那只坤包砸在他后脑勺上,想用指甲挠花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想告诉他,她不是破鞋,她总有一天会比他们都强。

    但她不敢。

    她甚至连追上去骂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现在确实是一只破鞋,一个被人用过就扔的废物,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阶下囚。

    丁维钧关上了铁皮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

    “进来。”

    声音很平淡。

    不是邀请,是命令。

    唐甜甜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跟着他穿过院子。

    院子很小,地上铺着碎砖头,砖缝里长满了狗尾巴草。墙根堆着几块破木板和一辆没了轮子的自行车架子,车筐里结着蜘蛛网。

    堂屋的门框歪歪斜斜,门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黄胶布贴着。

    堂屋也小得转身都困难。

    一张八仙桌占了大半个房间,桌上放着暖水瓶和两个搪瓷缸子。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角落里的水渍把铅字洇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暖水瓶里的水垢味。

    丁维钧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

    唐甜甜在板凳上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甲抠着红裤子的布料。

    丁维钧看着她,目光暧昧不明。

    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到她凹陷的眼窝,到她干裂的嘴唇,一路往下,停在她那双沾满泥浆的皮鞋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青黑的眼圈底下展开,带着某种奇怪的温柔。

    “你受委屈了。”

    唐甜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声音还是有点发抖:“维钧,是你取保我的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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