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取保
    唐甜甜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一闭眼,就是那天在婚姻登记处的场景——丁维钧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纪|委的车。

    一闭眼,就是那个办事大姐平静的眼神,带着一丝不耐烦,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闭眼,就是丁敏莉站在雨里冲她笑,那个笑容阴冷而满足,像一只抓到老鼠的猫。

    但她没有崩溃。

    她蜷缩在那里,脑子里一刻不停地在转。

    哪里出了纰漏呢?

    那个办事大姐——丁维钧明明说打过招呼了。

    是丁维钧太疏忽,还是那个大姐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回想起大姐收走证件时的表情,那是一种老办事员特有的、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她见过那种表情太多次了,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可偏偏这次,这个不起眼的大姐,毁了她的全部计划。

    还有吕干事。

    唐甜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吕长河那天来接她的时候,脸色就不好。

    在车上,他故意猛踩油门,让她的脑袋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说“您这都晚了十分钟出门了”,那个“您”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他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出卖她了?

    还是说,是他出卖的丁维钧?

    唐甜甜不知道。

    信息太少了。

    她在这间禁闭室里,像一只被扣在玻璃杯里的苍蝇,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却找不到出路。

    更让她绝望的是另一个念头——她所有的靠山都倒了。

    唐渠死了。

    唐爱军废了。

    丁维钧自身难保。

    唐霖——唐霖从来就不是她的人。

    她后世攀上的那些关系、那些大佬,现在一个都还不认识。

    唐甜甜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是知道自己的。

    她就是菟丝花。

    这个比喻是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祖奶奶指着院墙上的藤蔓告诉她的。

    祖奶奶说,唐甜甜的面相,已经昭示了她一生的命运。

    祖奶奶说,菟丝花没有根,靠自己活不了,非得缠上大树才能活。

    祖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注定要重蹈覆辙的东西。

    唐甜甜恨那个眼神。

    但祖奶奶说对了。

    她非得攀附一个强大的存在,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前世她攀的是齐薇薇——确切地说,是通过唐爱军趴在齐薇薇身上吸血。

    这一世,她攀过唐爱军,攀过唐渠,攀过丁维钧。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大树,可每一次,大树都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不是她眼光太差了?

    是不是她命里注定攀不上真正的大树?

    还是说,有什么人在暗中跟她作对?

    齐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齐薇薇现在过得太好了。

    工业部十三级干部,两百多块钱的月工资,大院子,女儿,新的、年轻的男人。

    唐甜甜听过唐爱军满怀恨意地说起齐薇薇的新男人,那个男人是当兵的,长得好看,甚至从未结过婚。

    唐甜甜在黑暗中勾着手指头数齐薇薇拥有的一切,越数越恨,越恨越冷。

    她什么都做了。

    她画出了联合多用农机的图纸——虽然那是齐薇薇前世的发明,但她抢在前面拿了出来。

    她救了火,成了立功代表。

    她举报了越狱事件,踩着狱友的血肉,减刑出狱。

    她甚至差一点就成了丁副市|长的夫人。

    可到头来,她还是失败了。

    每一次,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命运就会出现。

    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悬崖边上推下去。

    唐甜甜闭上眼。

    她还能翻身吗?

    她不知道。

    可她不想死。

    那三天里,有好几次,她又想到了死。

    上吊的布绳,铁窗的栏杆,那个她曾经尝试过的办法。

    但这次她犹豫了。

    吕长河带来的那句话——“你的两个儿子,手续还在办”——像一根细细的蛛丝,吊着她最后的求生欲。

    她还不能死。

    耀宗和耀祖还在劳改农场,还在等她。

    如果她死了,那两个孩子就真的一辈子烂在那个地方了。

    没有人会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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