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
好吃。
真的好吃。
不是食堂的味道,不是饭馆的味道。
是家常菜的味道,是那种用心的、精致到骨子里的家常菜。
“你、你会做饭?”
唐霖的声音有点发飘。
丁敏莉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乜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做饭?”
唐霖愣住了。
是啊,她从来没说过她不会做饭。
这二十年,一直是他在做饭,只是因为他第一天下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嗯,味道还行”。
他就以为她不会,以为她懒得做,以为她不喜欢做。
他心甘情愿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在照顾一个不会做饭的女人。
可她从来没说过她不会。
她只是……没做而已。
“那……那这么多年……”唐霖的声音干巴巴的。
“别废话了。”丁敏莉打断他,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到他碗里,“你吃不吃?赶紧的,一会儿凉了!”
唐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琥珀色的糖醋汁浸进了白米饭里,染出一小块漂亮的酱色。
他夹起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止不住的那种,顺着脸颊往下淌,掉进碗里,掉在桌上。
他低着头,使劲嚼,使劲咽,不想让丁敏莉看见。
丁敏莉看见了。
但她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吃着饭,偶尔喝一口汤,碗筷的声音轻轻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丁敏莉把碗筷收了,擦干净桌子,给唐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平静。
“怎么着?”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是回来跟我离婚的?”
唐霖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你说什么?!”
“我说——”丁敏莉抿了一口茶,“我爸现在完蛋了,你那副厂长呢,估计也保不住了。我呢,对于你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
“要离婚的话,明天早上咱俩就去民政局。我爸这事,还不知道牵连多大呢,早点划清界限,对你有好处。”
“啪!”
唐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碎花桌布。
他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丁敏莉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哪句说得不对?”
“你、你——”唐霖指着她,手指在发抖,“难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吗?!”
“哼。”丁敏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唐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表情,看着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他忽然全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等他回来。
她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做了最拿手的菜,铺了他买的那条她从来不肯用的桌布。
然后她坐在那里,用最恶毒的话试探他,想看他会不会转身就走。
她怕他离开。
但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唐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萍萍。”
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你放心。就算世界末日,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丁敏莉愣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唐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下来,缩进椅子里。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老唐——”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是我给纪|委打的举报电话!是我害了我爸!我没想到会闹成那样……我只是想揭发唐甜甜,我只是不想让她得逞……我不知道会把我爸也拖下水……”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打湿了袖口。
“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亲手把我爸送进去了!我……我现在怎么办啊……他要是知道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唐霖弯下腰,伸出胳膊,把丁敏莉连同椅子一起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像一片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