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栅栏内侧的空地上坐了很久。
面前放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凛冬领周边的所有防御工事的布设图。
陷马刺数组，尖木桩，了望塔的射界范围，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亨利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把灯放在苏恩身边的木桩上。
“少爷，巡夜的少尉已经按您的吩咐往外推了一半。”
“老伍德亲自带人去的，选了三个制高点，每个点派两个人，轮换时间缩到两个小时一换。”
苏恩把羊皮纸往亨利那边推了推，用手指在渠道入口的位置点了点。
“事后退回去之后，灰鬃领那边最快明天就会收到消息，他们这次吃了亏，知道正面硬冲不行，下次大概率不会走官道。”
亨利蹲下身，目光顺着苏恩手指的位置扫了一遍。
“不走官道，那就只能绕黑松林。”
“黑松林的地形复杂，骑兵跑不起来，步兵钻林子也容易迷失方向，但如果他们真的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在的话————
，亨利的话没有说完，苏恩直接接过来。
“狼头印记的那批人，他们在黑岩镇盘踞了这么久的时间，对周边的地形不会陌生。”
“如果他们派人带路，灰鬃领的步兵完全可以从黑松林西侧绕到我们的侧后方。”
口亨利闻言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羊皮纸上黑松林西侧的位置画了一条弧线。
“侧后方是我们的薄弱点，那边的栅栏比正面矮一些，土坡也没有来得及修。”
“如果真被人从那边摸过来，了望塔的视线会被木屋挡住，等发现的时候就晚了。”
苏恩拿起炭笔，在黑松林西侧的弧在线画了几个叉。
“明天天亮之后，让葛伦带人去西侧栅栏外，加一道绊索。”
“不需要多复杂，离地面两尺高，每隔十步绑一块铁铃。”
“另外让老伍德在林子里撒一些干荆棘，踩上去动静大，痕迹也掩盖不住。”
苏恩的部署也很简单，亨利听到后点点头，然后将羊皮纸收进怀里。
只是在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亨利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护卫队的营房走去0
苏恩这时候叫住了他。
“亨利。”
老骑士回过头看向他的领主大人。
“今晚你多睡一些时间，我会让艾琳娜顶你的岗，我也会去。”
亨利刚要开口，苏恩直接抬手打断他。
“明天可能有硬仗要打，凛冬领不能没有你。”
亨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油灯留在木桩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恩又在空地上坐了一会儿。
夜风从黑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那腥甜不是野兽的气味，是血腥味。
了望塔上的火把在风里晃动了几下，值守的哨卫探出半个身子，向黑松林方向望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又缩了回去。
苏恩站起身，把油灯的火苗拨小了一些，然后朝着黑松林的方向走去。
老伍德蹲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桠上，背靠着树干，猎弓横放在膝头上，眯着眼睛盯着林间的黑暗。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在三秒以上，吐出的白雾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种呼吸方式是他在黑松林里蹲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能让身体在寒冷中保持体温，也能让嗅觉时刻捕捉到周围的异样气味。
铁铃被风吹动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但节奏不对。
不是风！
老伍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里映着林间斑驳的月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树干。
树干下蹲着的年轻猎户雷德立刻绷紧了身体，手里的短矛微微抬起，矛尖指向铁林响动的方向。
老伍德没有下树，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硬的树皮放在嘴里用唾沫润湿，然后用指尖顶住上腭，发出一声极低的鸟鸣。
这是猎户之间约定好的信号。
有东西靠近，不要动，不要出声。
林间的脚步很轻，但踩在干荆棘上的碎裂声，骗不过老伍德的耳朵。
他书着脚步的节奏，一二三————至少六个人步伐不整齐，不象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每一步都刻意压得很轻。
不是斥候，斥候不会派六个人一起行动。
是摸哨的！
老伍德把猎弓从西头拿起，搭上一只淬了麻痹毒的箭，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