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没有叫人进来添油,只是伸手拨了拨灯芯,让火苗重新稳定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反复被描述过的官道上,指尖沿着路线的弧度慢慢划过,最后停留在凛冬领栅栏门的位置。
“他们想逼我们出去,我们就偏不出去。”
苏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亨利站在地图对面,双手抱胸,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
老骑士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把这个计划审视了一遍又一遍,像磨刀一样,把每一个细节都磨得锋利无比。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兵力,直接强攻我们的栅栏,防线能不能撑住?”
苏恩问了一个最坏的情况。
亨利沉默了几秒,象是在心里推演了一场还没有发生过的战斗。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分退缩。
“如果对方只是轻骑兵冲锋,土坡和陷马刺能挡掉第一批冲击。”
“尖马桩对马匹的威慑力比人想象的大得多,马的本能会让它们在撞上之前主动减速或偏转,一旦冲锋阵型被打乱,骑兵的威力就折了三成。”
亨利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那处新修的土坡位置点了一下。
“但如果是轻重混编,有步兵跟进,有人专门清理障碍,土坡撑不了太久。”
“葛伦修的土坡本质上是一道迟滞工事,不是永久防线,它能拖住骑兵半刻钟,但挡不住步兵近身撬桩。”
亨利抬起头,目光越过地图落在苏恩的脸上。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我们能不能在这半刻钟内让他们第一波攻势就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苏恩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只是把桌上的油灯挪到地图正上方,让光线更集中地照亮凛冬领周边的每一处标记。
“第一波由陷马刺和尖木桩来挡,陷马刺埋在官道入口,按老伍德反馈的骑兵行进路线,打头的那几匹战马会先踩上去。”
“陷马刺的倒钩能撕碎马蹄铁,一匹马废了,后面的马就会乱。”
“第二波由箭矢来挡,艾琳娜负责了望塔和屋顶制高点,她的箭先打掉对面的弓箭手,再射落指挥旗。
老伍德带猎户在栅栏内侧自由射击,优先射马,其次射人。
马匹目标比人大,射马比射人容易,而且一匹马倒了,也能连带着绊倒后面的骑兵。”
“第三波由长矛手来挡,如果对方步兵冲到栅栏下,长矛手依托栅栏缝隙直刺,盾牌手护住矛手的侧翼。
麦林带预备队,随时补缺口,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填。”
苏恩每说一句,手指就在地图上的映射位置点一下,象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落子都有明确的意图。
“这一仗我们不是要全歼敌人,而是要让他们的第一波冲锋撞得头破血流。”
“只要第一波冲锋失败了,联军的气势就会动摇。”
“灰鬃领和狼头印记那批人,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同盟,打顺风仗还行,一旦伤亡超过预期,他们内部就会出现问题。”
亨利听完,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把腰间的骑士剑抽了出来,借着灯光看了看剑刃,然后重新推回剑鞘。
“我守在栅栏正门,如果对方有高阶战力冲进来,我来接!”
他的语气很平淡,象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小心之类的废话,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窗边,朝着了望塔的方向喊了一声。
“艾琳娜,下来一趟。”
片刻后,议事木屋的门被推开。
艾琳娜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了望塔顶的寒气,银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有吃完的黑麦饼。
“叫我?”
她把黑麦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然后在桌边坐下,目光已经落在地图上。
苏恩把刚才和亨利讨论的防御方案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然后对艾琳娜交代了他这场战斗中的具体任务。
“战斗打响后,你第一时间解决对方的弓箭手和旗手。”
“骑手倒了,指挥就乱了,弓箭手倒了,我们的矛手和猎户就能放心输出。”
“如果有高阶战力试图翻越栅栏,你不用硬接,给亨利发出信号,让他来对付。”
“你的箭留着力气点杀那些试图绕过土坡的散兵。”
艾琳娜听完,把最后一点黑麦饼咽了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点了点头。
“明白了,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