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灰鬃再至
    灰鬃领骑兵在黑岩镇外拉练后的第三天,天色阴沉得象要塌下来了一样。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天幕上几乎粘贴了了望塔的塔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

    老伍德蹲在黑松林边缘的观察哨位上,背靠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

    身上的皮毛斗篷沾满了碎雪和松针,猎弓横放在膝上,松弦松了半扣,但箭囊里的箭矢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支的箭头上都涂抹着罗曼一世新配的麻痹毒膏。

    他已经在这个哨位上蹲了整整四个小时了。

    按照平时,再过半个钟头就该换岗了。

    雷德会从北侧绕过来,踩着那条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的碎石小径,跟他交接完成今天的观察记录,然后他就能回到前哨站的石砌平台上眯一觉。

    但今天老伍德不打算等雷德来。

    他把猎弓从膝上拉开,手指下意识搭在弓弦上,指尖上载来绷紧的感觉,让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黑岩镇方向有动静!

    不是寻常的换房换岗,或者马车经过的动静。

    而是马蹄声!

    老伍德在黑松林里活了半辈子,能从马蹄踩在不同地面上的声音判断出马匹的数量、

    负重甚至状态。

    摄影师路上的声脆而短,动图上的蹄声沉而闷,而此刻从官道方向传来的蹄声是闷响。

    听到这声音,老伍德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重装?!轻装?!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二十息,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来记录的木板,用碳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只有自己能够看懂的符号,然后吹了一声短促的鸟哨。

    鸟哨的声音在林间传递了不到三十步就散了,但也足够了。

    藏在他北侧五十步外的一丛灌木里,雷德从半融的雪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朝着老伍德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弓着腰沿着缺省的撤退路线往领地方向跑。

    老伍德自己没有撤离,继续停留在这里。

    他把猎弓重新放在膝上,身体往松树干后缩了半寸,让自己完全融进树干的阴影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五息后,第一批战马从官道的拐弯处露出头来。

    那是一批灰鬃领特有的铁灰色战马,比北境的矮脚马高出一头,鬃毛被编成三股辫子,马额上绑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骨片,跑起来时骨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马上骑手的装备出乎老伍德的预料。

    这些人并非轻装斥候,而是身着半身甲。

    灰鬃领的骑兵队长穿着一件复盖到腰际的铁质胸甲,甲面上有交叉的战斧与野猪牙的族徽烙印,肩甲是硬皮衬铁片,护臂上密密麻麻的铆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腰间挎着一柄单手战斧,斧刃上有一道明显的缺口,缺口边缘没有锈迹,说明那道缺口是在不久前战斗中造成的。

    骑兵队长后面跟着二十人,他们队形整齐,间距均匀得就象是用尺子量过。

    每匹马的一侧都挂着盾牌,另一侧挂着兵器袋,兵器袋的束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的短矛矛柄。

    二十名骑兵全部轻装,没有辎重车,没有粮草驮马。

    这是一支快速突击队!

    老伍德的手在弓弦上轻轻一弹,发出低沉的弦声,随即被马蹄声吞没。

    他的目光从骑兵队长的胸甲上移开,落在队尾后的那匹马上。

    那匹马的骑手比前面所有人都要大一圈,肩背后面没有穿胸甲,只披了一层厚重的熊皮斗篷,熊头上腭的牙齿还完整地保留,獠牙都藏在皮毛里,在他脑后张开,象是一头趴在他肩上的活熊。

    他背上背的不是战斧,也不是长矛。

    是一柄双手重剑!

    剑柄从熊皮斗篷的领口露出来,缠着严重磨损的黑皮条,剑柄末端的配重球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狼头印记。

    老伍德盯着那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猎物,俯身把地上的脚印用积雪重新抹平,一步步倒着退回身后的密林深处。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带给苏恩。

    议事木屋的油灯又一次亮到了深夜。

    苏恩站在地图前,拿着老伍德刚刚送回来的观察记录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的符号已经被老伍德亲口翻译成了这样一句简短的话语。

    “灰鬃领骑兵二十一,官道北行,队尾压阵者背负狼头重剑。”

    亨利站在地图的另一侧,自光落在黑岩镇和凛冬领之间的官道标记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重剑手压阵,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打的!”

    苏恩没有接话。

    他把木板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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