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平时巡逻的猎道,而是绕道黑岩镇通往凛冬领的官道西侧,在那片乱石滩后面的高地上选了一个观察点。
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黑岩镇的西门和官道的大半段走向,视野开阔,但背后就是密林,撤退路线至少有三条。
他让六个人分成两组,每组蹲四个小时,轮换时不走同一条路回去,避免被人反追踪。
傍晚,葛伦挎着装满铁锤和木楔的工具袋,带着两个助手沿着栅栏全线走了一遍。
他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推一推木桩,确认桩脚有没有松动,再用锤子敲一遍接口处的铁箍,松了的当场加固,腐朽的当场换新。
走到栅栏东南角时,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段连接栅栏和了望塔的矮墙看了很久。
那段矮墙是建哨站时一起垒的,高度只到人胸口,原意是挡风,不是防人。
可如果有骑兵冲到近前,这道矮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葛伦蹲下身子,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几笔,然后起身去找苏恩。
“栅栏东南角那段矮墙是整条防在线最薄弱的点。”
“如果拆掉重建,工期至少三天。”
“但如果在矮墙外侧堆一道斜面土坡,再在坡顶插一排尖木桩,只需要一天半,效果和新建的一道墙差不多,关键是骑兵过不来。”
苏恩看了看草图,没有尤豫。
“明天天亮动工,需要的人手从预备队里调,全力赶工。”
他说完后,停顿几秒又补充道:“土坡的斜面角度做得陡一些,坡度不要小于四五十度,坡地的土层夯实三遍再往上堆。”
“尖木桩要用硬木,顶部削成三棱锥,埋深要至少两尺,露头高度齐膝。”
“骑兵的马在远处看不到坡顶的桩尖,等冲到近前发现时已经刹不住了。”
葛伦接过草图,用手指在木板边缘快速比划了几下,在心里估算着土方量和木料数量。
片刻后,他抬起头:“需要十五车土,二十根硬木桩。”
“矮墙后面这片土地太硬,挖土得往黑松林边上取,来回一趟需要多花半个小时。”
“如果明天天亮就动工,到后天中午之前就能够全部完工,但要保证预备的人全部到位,中途不能抽走。”
苏恩自然也知晓中间不能够抽调人手,他开口:“预备的人手你优先使用,麦林那边我去协调。”
“陷马刺格朗已经在打造了,明晚之前会出第一批。”
“矮墙这边的尖木桩和陷马刺不冲突,两者都要!”
“尖木桩是固定障碍,陷马刺是移动布置,东侧渠道入口也埋一排,留出我们自己人进出的信道就行。”
葛伦点点头,转身大步朝着预备队的临时营房走去。
他的工具袋在腰间晃动着,铁锤和木楔碰撞发出响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东南角的工地就热闹起来了。
葛伦带着从预备队抽调来的干二个青壮,扛着镐头和铁锹,在矮墙外侧画出两道石灰
线,两道线之间就是土坡的基座。
工地分成两组同时作业,一组挖土、运土、堆坡、夯实。
另一组去黑松林边上砍伐硬木、削桩、搬运到位,两组人有条不紊地穿插进行。
麦林从矿场那边调了两辆运矿石的手推车过来运土,速度比肩挑快了不少,土坡的雏形在上午就露出了一人多高的轮廓。
葛伦蹲在坡顶上,亲自盯着每一根尖木桩的埋设角度。
他要求桩尖朝外、略微上翘,与坡面形成接近直角的角度,这样骑兵冲锋时,马匹的胸腹会最先撞上桩尖。
他的要求近乎苛刻,有一根木桩埋得偏了不到半寸,被他拔出来重新挖孔再打回去,夯土的时候亲自踩了三遍才点头放过。
苏恩上午来工地看了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绕着正在成型的土坡走了一圈。
坡面的夯实程度踩上去脚感结实,尖木桩排列得均匀,桩尖全部用火烤过硬化和碳化,既增加了硬度,又能够防虫防腐。
这道土坡从外表看是一道不起眼的土坎,但从正面冲锋的角度看,就是一排藏在坡后的尖刺,等骑兵冲到近处发现时,马腿已经撞上去了。
“坡度再加半寸,坡脚的排水沟明天挖。”
苏恩临走前对葛伦说了一句,葛伦用炭笔将其记在木板上,头也不抬继续干活。
同一天下午,格朗的第一批陷马刺打造完成了,一共二十根,码放在铁匠铺门口的木箱里。
每一根陷马刺长约一尺,三棱开刃,冷面上带着倒钩槽,尾部焊着一枚可以穿过麻绳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