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员本人倒是让苏恩有些意外。
本以为也会看到一个趾高气昂，仗着男爵之势到处挑事儿的贵族管事。
但来的却是一个四干出头的干瘦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木质印章，行为举止低调的不象一位手握大权的核查官员。
他自我介绍叫哈伯顿，在索顿安全领地内，主管仓储和后勤，很少处理边防事务。
这次因为其他几个专员都被分派到别的领地去了，他才临时被调到凛冬领来。
苏恩听完这番自述，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按照规矩，带着哈伯顿在林地里走了一圈。
一路上哈伯顿看到的凛冬领是这样的：
栅栏老旧但不破败，了望塔上站着一位穿着打补丁皮袄的少尉，手里握着一柄木质长矛。
铁匠铺没有开火，工具收拾得整整齐齐；
几个青壮扛着锄头从矿场方向回来，裤腿上沾满泥泞，面带着疲惫和满足。
而仓库里的黑麦堆得很满，粗盐用油布盖住，一目了然。
路上遇到的领民不多，三三两两见了领主也没有簇拥过来，只是远远的点头致意，然后各自散去去做自己的活计。
哈伯顿没有对任何细节提出质疑。
他看得很仔细，从头到尾都在看，但什么也没有问。
转完一圈回到议事木屋时，苏恩邀请哈伯顿坐下，本以为对方会开始挑刺，或者拿着索顿男爵的指令施压。
但哈伯顿只是沉默的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恩十分意外的话：“苏恩领主，您的这个领地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也比我想象中的干净得多。”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说辞。
“我在索顿男爵领地内主管仓储十年，接触过不少北境的领主和他们的帐目材料。”
“您知道来之前我在索顿领这边的卷宗里看到的凛冬领是什么样子的吗？”
苏恩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卷宗上写的是：流放领地人口不足百，军备废弛，领地管理混乱，上任不足两个月，随时可能自行崩溃，建议纳入直接管辖。”
哈伯顿在念诵完这段描述，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快要散架的落魄领地，来了后却发现凛冬领虽然穷，但各处都收拾得规矩，每个人脸上没有绝境该有的绝望。”
他把目光从桌面移开，落在苏恩身上。
“我不知道这是被流放的第六子被低估了，还是卷宗本身就写错了。”
苏恩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平淡地回了一句：“凛冬领只是尽力活下去而已，北境这种地方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顾不上别的。”
哈伯顿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天晚上，苏恩让科尔在食堂给哈伯顿单独准备一顿晚饭。
不算丰盛，但热乎。
一碗炖菜，两块黑麦饼，一碟腌野菜。
哈伯顿没有挑剔，安安稳稳地吃完，又向科尔要了一碗热水，坐在炉边慢慢喝着，偶尔和旁边的邻居聊几句收成和天气这类的话题。
说没有刻意陪同，也没有派人盯着他。
凛冬领在白天的展示中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全靠自然流露。
哈伯顿在凛冬领待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单独对孙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
当时其他人都在忙着解开栓马绳，整理马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您的凛冬领我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呈报。”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或许你应该知道。”
“索顿男爵正面临北境评议院的督查，需要他在任内证明自己有处置偏远领地的实际能力。”
“而您————是他名单上最弱的一块。”
苏恩站在原地，目送那支队伍沿着官道渐渐远去，直到最末尾的一个骑兵的身影也融入尘雾之中。
他在栅栏门边又站了好一会儿。
他手放在冰凉的木桩上，指尖冻得有些发僵。
索顿男爵真正需要的不是凛冬领的恭顺，而是凛冬领这块待处置的领地被他“成功处置”的成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男爵不会因为凛冬领表现出恭顺就放弃它。
恰恰相反啊，凛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