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需要的不只是食物，还有一口能驱寒的热汤。

    次日临近中午时，了望塔传来信号。

    黑岩镇的运送队伍到了。

    一共三辆马车，五名押送人员，领队的是一个小个子管事，名叫哈金。

    根据老伍德后来描述，此人看起来不象是打打杀杀的料，腰间倒是别了一把短刀，但走走路时刀鞘拍在大腿上，节奏完全不对，一看就是没有怎么使用过刀的人。

    五名押送人员里只有两个身上带着常年握武器的人才会有的站姿，其馀三个人更象是随便从仓库里抓来的滥芋充数的苦力。

    苏恩没有亲自去出面接这批货，全权交给科尔和霍克。

    科尔一本正经地对照清单清点物资，霍克则带着几个青壮，把黑麦和粗盐一袋袋搬进仓库，把旧铁器单独码放在铁匠铺门口。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既不热情也不冷淡，象是邻里间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物资交接。

    哈金几次想往领地内部多走几步，都被霍克不动声色的用“那边在修栅栏，路不好走”之类的理由挡了回去。

    交接完毕，哈金带着库马车离开时，苏恩正站在议事木屋的窗口边，通过木窗的缝隙，目送那三辆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离。

    马车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又细又长，渐渐融入灰蒙蒙的地平线中。

    科尔推门进来，把签收的清单放在桌上，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管事临走前往铁匠铺方向多看了好几眼，被霍克打了一下，才收回目光。”

    苏恩从窗口转过身来，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确认物资数量和羊皮纸上列的一致，便放下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正常，他们送这批物资，就是想看看我们凛冬领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光景。”

    “让他们看，看到的东西随便看，看不到的东西一样也摸不着。”

    科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木屋。

    门轻轻合上，将外面嘈杂声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苏恩在桌边坐下，把黑岩镇那封答复信重新展开，又将索顿男爵的征调令从抽屉里取出来。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是居高临下的征调，一封是诚惶诚恐的推诿，措辞不同，态度不同，但根源都落在同一件事上。

    凛冬领这块地，谁都想伸手碰一下！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开始起草给索顿男爵的信。

    信中先表示凛冬领愿意服从征调令，参与联合巡逻，维护北境东线商道安全。

    信中如实陈述凛冬领因地广人稀、劳动力不足，无法单独凑出十名成年男子，因此向临近的黑岩镇发出借兵请求。

    最后附上黑岩镇的答复书抄件作为凭证，并委婉地表示愿意以物资形式补足人力缺口，具体物资清单另附。

    信写的简短克制，措辞规矩，没有半句埋怨，也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

    但任何一个熟悉北境贵族政治的人读完这封信，都能品出其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凛冬领是讲规矩的，征调令下来，我们接；

    人手不够，我们去借！

    借不到，我们也愿意用物资补。

    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所有的姿态都做足了，如果索顿男爵还不满意，那就不是凛冬领的问题，而是看谁更想在北境贵族圈里背上“欺压弱小”的恶名。

    苏恩把这信写完，封上火漆交给亨利。

    “明天一早让麦林跑一趟索顿男爵的领地，把信当面送到。”

    亨利接过信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安排。

    老骑士推开门的瞬间，下午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门坎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苏恩靠在背椅上，闭上双眼，感到一种难得的短暂松弛。

    黑岩镇的答复没有超出预期，索顿男爵那边至少能拖十天半个月，回东岭暂时不会动，前哨站已经建好，铁匠铺产能稳定，领地的根基正在一层层往下扎。

    只是地下遗迹的事情还悬着，象一个藏在深处的未知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变量。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炭笔，在羊皮纸角落写了几行字，是明天要叫葛伦、格朗和老伍德来商议的议程。

    写完之后放下笔，转身走向食堂。

    今天食堂晚饭多了一道炖菜，用的是黑岩镇刚送过来的粗盐调味，虽然盐粒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碾碎，偶尔会在嘴里咬到一颗粗粝的岩晶，但咸味足，汤也浓。

    领民们的说笑声从木屋缝隙里挤出来。在冷风中散开，又很快被新一阵炊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