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当时在铁匠铺里看格朗锻打一批新农具。
自从新炉子稳定出铁后，格朗每天的工作分成三块：
上午打农具和铁钉，下午打箭头和短刀，傍晚收工前留半个小时带莱姆和罗德练手。
矮人的脾气硬，教起手艺来也不讲情面，莱姆被他骂了好几回“锤子都握不稳”，但骂完之后又会把着手腕纠正角度。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铁匠铺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炉膛里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麦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手里攥着一卷用细绳扎紧的羊皮纸。
“领主大人，黑岩镇的回复。”
“只是不是黑岩镇镇长出面给的，是一个新掌权的名叫钢牙的人亲口说的。”
麦林把羊皮纸递了过来。
苏恩接过羊皮纸，解开细绳，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歪歪扭扭，措辞十分客气，大致意思是说，黑岩镇近来内务繁忙，暂时抽不出人手支持凛冬领的巡逻任务，但愿意以物资形式补偿，清单附在后面。
苏恩把羊皮纸翻到第二页，物资清单上列着二十袋黑麦，十袋粗盐和一批旧铁器，数量不算少，但也算不上慷慨，更象是花点小钱打发上门讨债的债主。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批人不敢公开拒绝索德男爵的征调令，但也不愿意白白出人替凛冬领站岗，于是选了最稳妥的方式。
出钱不出人。
“领主大人，他们还托我带了一句话，那个钢牙说这批物资明天上午送到，算是邻里之间的一点心意。”
麦琳稍稍休整片刻，然后调整一下呼吸，说道。
苏恩将羊皮纸重新卷好，放进内衬口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拿到物资的喜色。
“收着，明天来了多少人，走哪条路，有哪些人带队，让人在了望塔上盯得仔细一些，一件件记下来。”
麦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一次摸清黑岩真虚实的机会。
他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了望塔加人。”
苏恩又交代了几句物资入库的注意事项，便让麦林去食堂吃口热饭。
他自己没有跟着离开，又蹲在铁匠铺角落，看格朗把那柄新打出来的铁镐放进水槽里淬火。
白气升腾起来，带着铁锈味的蒸汽在铁匠铺里弥漫开，矮人顺手拿铁钎敲了一下狗头，金属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听着声音，看起来淬的不错。”
格朗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胡须微微动了动，象是在克制某种得意。
抽出最好的铁镐放在铁砧上，翻了个面，拿起磨石开始修磨，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给苏恩。
“明天那批物资里的旧铁器直接送到铁匠铺来。”
“回炉重炼比新矿石省一半炭。”
苏恩应了一声，推门离开铁匠铺。
走到食堂门口时，正好撞见老伍德从黑松林方向回来。
老猎人肩头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猎弓背在身后，箭囊已经空了大半，脚上的猎靴沾满了泥和碎草屑，走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泥印。
苏恩停下脚步，等老伍德走近才低声问道：
“确认好了？”
老伍德把猎弓卸下来，靠在食堂门口的木板墙上，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指着说。
“确认好了，黑岩镇派去的灰鬃领的轻骑回来了。”
“一共出去八个人，回来六个，另外两个留在灰鬃领没回来，象是当了连络人。”
听到这个消息后，苏恩沉默片刻，又询问了一嘴。
“灰鬃领那边有动静吗？”
老伍德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灰鬃领的城门还是照常开闭，巡逻队的规模没有变，边境上的哨卡也没有增兵。”
“至少表面上看，灰鬃领没有因为黑岩镇乱局而出兵的打算，至少目前还没有。”
苏恩的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灰鬃领之前内斗刚平，元气还没有恢复，眼下又是深冬后勤线根本撑不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只要灰鬃领不直接出兵，黑岩镇的那批人就只能困在自己的城墙里，越拖越被动，越被动越容易犯错。
至于明天那批要送来的物资，不管钢牙是真心想用钱粮换安稳，还是借机派探子来摸凛冬领的底，都不重要。
东西照收，帐照记，人照盯。
他把老伍德让进食堂，又吩咐科尔给他整了一锅热汤。
老伍德在黑松林里待了那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