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干什么活？”
格朗哼了一声，象是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
他放下搭在膝盖上的手，露出手掌心那片厚实的老茧，还有几处被火星灼烧过后留下的伤痕。
“铁砧上站了四十年的矮人，你说会干什么活？”
“熔铁，断剑，打甲，修器械，只要是铁器，没有不能碰的！”
“而你这里打铁的炉子就只有一个，还是矮人用的那种小炉子，一个人就能围着转。”
他说完看了一眼莱姆的那个铁匠铺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挑剔。
苏恩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平淡。
“炉子是可以扩建的，矿石就在黑松林边上，品质不错，开采每天能运回几百斤，现在缺的就是能撑起炉子的人手。”
格朗本来端着木碗打算继续喝粥，听到这里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苏恩，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象是在分辨眼前这个年轻领主说的是实话还是大话。
过了几秒钟后，他把碗重新放回桌上。
“是赤铁矿吧？出铁率有多少？”
苏恩看到矮人来了兴趣，便明白对方这是上钩了。
“十斤矿石出一斤生铁，如果精炼的话还能再提一些。”
格朗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苏恩捕捉到了。
矮人天生就对铁料敏感，高质量的赤铁矿对他们来说就象酒鬼闻到了陈酿。
格朗没有当场表态，只是重新端起了木碗，把最后几口麦粥喝完，抹了一把胡子。
“领主大人，我们刚吃饱饭，脑子还不太清醒。”
“我们今晚先歇一宿，明天我带着两个伙计去看看你的那个矿场，如果矿石确实象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再谈。”
苏恩站起身，没有多劝。
“矿场有人值守，明天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格朗就带着两个年轻的矮人去了矿场。
苏恩没有跟去，只是在了望塔上远远看了一眼那三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松林的边缘。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矮人们才回来。
格朗回来时脚步比早上快了不少，胡须上沾着矿石的碎屑，袖口也蹭了一层暗红色的石粉。
他没有先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铁匠铺，站在莱姆那个炉子前转了两圈，蹲下身子又看了看炉膛的结构，又用手敲了敲炉壁，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矿石确实不错，比你昨天说的还要好一些。”
格朗对苏恩说道，语气比昨晚松动了不少。
“只是你这个炉子太小了，而且烟气走的不顺，废料排不干净，打不好真正的好东西。”
“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把这炉子拆了，重砌一座新的，出铁量能翻一倍，铁质还能再提高两成。”
莱姆站在一旁，听到别人要拆了他的炉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有开口反驳。
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矮人的手艺在自己之上。
苏恩没有尤豫：“拆了重砌，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能凑的我想办法凑，凑不到再想别的办法，人手不够，就从劳役队里调。”
格朗见苏恩答应的干脆，反而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看了一眼莱姆，见莱姆脸色虽然复杂，但也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
“好，明天开始动工！”
第三天，铁匠铺就拆了。
格朗带着两个同族和莱姆、罗德一起，把原来的炉子彻底敲碎，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立了一座新炉。
新炉比原来的大了整整一圈，炉膛更深，烟道更宽，底座用了葛伦从矿石那边运来的条石，外侧用粘土和碎铁屑混合夯实，砌好后又用火烘了一整夜。
第四天，新炉第一次点火。
格朗亲自生火，加了三种不同矿石料做测试，调整了两次鼓风的节奏，又往炉膛里撒了一层炭粉，铁水顺利流了出来。
第一炉铁水冷却后，格朗拿铁锤敲了敲断面，对着光照了照，闷声说了一句。
“还行，有以前矿上七成功力了。”
苏恩站在铁匠铺外，听到这句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清楚，矮人嘴里的“七成功力”放在北境大部分的领地里，已经算是顶级的锻造水准了。
傍晚，格朗在新砌的炉子前用铁杆扒拉了几下炉灰，火星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苏恩站在铁匠铺门口，看他忙完这一遭，才开口问了一句。
“炉子能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