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东南方向的官道尽头。
雪地平阔,视野能望出很远,但那条通向黑岩镇的路始终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马蹄扬起的雪尘。
自从上次艾琳娜带回封城的消息后,黑岩镇那边就再也没有派人出来过,连日常的巡逻都停了。
“也不知道里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苏恩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摩挲着护栏上的木纹。
这时候风灌进领口里,有些凉,但他没动。
他倒不是真着急着想打过去,只是黑岩镇那边没有动静,反而让人有一些拿不准。
越安静,越说明镇子里的人正在忙着别的事情。
亨利从塔下走上来,脚步压的木板咯吱响。
他站在苏恩身边,也顺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开口说道:。
“少爷,又来了一批人,人数不少,看着象是北边过来的流民,科尔正在安置。”
苏恩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这次的流民数量比起之前那批还要多一些,苏恩走到栅栏门附近,远远的看到一群人挤在门外的雪地上,粗略数了数,少说有四五十口。
男女老少都有,裹着破破烂烂的皮毛和粗布,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冻伤,几个小孩缩在大人怀里,眼睛怯生生的打量着凛冬领的木栅栏。
科尔站在门口,正在和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颧骨高凸,嘴唇干裂,左脸颊上有一道旧疤,身上的皮袄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腰板挺得笔直,不象寻常流民那样卑躬屈膝。
苏恩走近时,科尔侧身让开,开口说道。
“领主大人,这位是这群流民中推举出来的话事人。”
中年男人看到苏恩,目光在他的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低头行了一礼,动作利落干净。
“见过领主大人,我叫卢卡斯,是北边荒原那边过来的。”
“我们村子上个月遭受了兽潮,房子被踏平了,粮食也烧光了,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南边走。”
“走了大半个月,死了十几个人,只剩下这些人在这里了。”
苏恩没有回话,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从那些面带菜色的面孔上扫过。
老人和孩子占了大半,青壮大约有十几个,其中有几个腰间挂着锈迹斑斑的短斧和猎刀,看着象是护卫的角色,但精神状态明显很差。
“北边荒原离这里可不近。”
苏恩说了一句。
卢卡斯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
“路上能吃的都吃完了,能卖的也卖了,剩不下什么东西,大人愿意收留,我们什么活都能干。”
“不愿意,给口热的汤,让我们歇一晚,明天天亮我们就走。”
苏恩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不卑不亢,没有哭惨,也没有求饶,只是把处境摆了出来,把选择权交给他,这种态度倒是少见。
“科尔,先带他们去食堂烧几锅热粥,让孩子们进屋暖和一下。”
苏恩开口说了几句,随即又转向卢卡斯。
“吃完安置好,你来找我。”
卢卡斯怔了一下,随即再次低头,感谢道:“谢谢。”
“谢领主大人。”
得到命令后,这些流民被领进栅栏门时,苏恩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身影不太一样。
那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个子矮壮,裹着一件很厚实的皮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的步伐很稳,不象旁边的人那样脚步虚浮。
苏恩多看了两眼,没有声张,转身进了议事木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吧,卢卡斯如约而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点的粗布衣服,头发也用水抿过,收拾得比刚才利落了不少,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才推门进来。
苏恩坐在木桌后,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几道炭笔画的线条。
在看到卢卡斯进来后,他示意对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说你们是北边荒原来的,具体哪个位置?”
卢卡斯在木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白水河上游那片,离冰隙岭大概一天的路程。”
“村子叫石棱村,不大,也就四十来户人,靠打猎和采药活着。”
白水河上游,冰隙岭。
苏恩在心中把这两个地名和脑海里的北境地图对了一下,大致有了个位置。
那地方确实变靠近冰原边缘了,每年入冬后气温比凛冬领这边还要低上不少,能在那个地方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