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流浪医师
    苍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语气虚弱不堪。

    苏恩从塔上下来,缓步走到栅栏门前,守卫立刻侧身让开,猎叉横卧,始终保持最高警剔。

    寒风卷着碎雪,吹过老人单薄的身躯,他冻得浑身发抖,佝偻着背脊,见苏恩看来,连忙再次躬身,枯瘦的双手急促地拢在一起,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大人,求您发发善心……我家老爷感染了风寒,又断了粮食,再得不到一口热食,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苏恩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那辆摇摇欲坠的马车上。

    破旧的车棚遮挡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微弱而急促,确实是重病之人的征状。

    在车棚周围摆放着几只捆扎严实的陶罐,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混杂着冻土的寒气,在风雪中格外清淅,绝非普通流民能够拥有的东西。

    苏恩的心中已然有了判断,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你家老爷是何人?看样子是行医之人,为何会落魄至此?”

    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长叹一声:

    “回大人,我家老爷是河谷镇的坐馆医师,因不愿依附当地贵族,被人恶意构陷,不得已舍弃了医馆,往北境逃难。”

    “路上遇上暴雪,随行的人散的散、死的死,如今就只剩我们二人,连马车都快散架了……”

    他说着眼框泛红,对着苏恩深深躬身。

    “小人不敢奢求别的,只求一口热汤、一处避雪的角落。”

    “我家老爷行医半生,救过无数人命,只求大人能容我们暂避风雪。待风雪停歇,我们即刻起程,绝不叼扰领地半分。”

    压抑的咳嗽声再次从车底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虚弱,每一声都象是在耗尽最后的生机。

    守卫们依旧神色紧绷,纷纷看向苏恩,等待着他的决断

    北境乱世,伪装成流民的探子,亡命之徒数不胜数,一个来历不明的医师,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戒备。

    苏恩的目光在马车、陶罐与老人之间缓缓扫过,清苦的药香、重病者的咳嗽、老人眼底真切的绝望,没有半分作伪。

    更重要的是,凛冬领如今百业待兴,采矿队已经开工,狩猎队常年深入山林,伤病只会越来越多,科尔一直兼顾后勤与疗伤,早已力不从心。

    一位真正的医师对领地而言是千金不换的珍宝。

    他抬起手压下了守卫们的戒备,语气平静而威严。

    “北境苦寒,凛冬领,从不苛待走投无路之人,更不会见死不救。”

    “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老人闻言瞬间老泪纵横,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被苏恩抬手示意守卫拦下。

    “不必多礼,带你们家老爷去食堂取吧。”

    “让科尔备上热粥与御寒的草药,先稳住病情。”

    “谢大人,谢领主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老人哽咽着连连道谢,跟跄地转身奔向马车,小心翼翼地掀开破旧的车棚。

    车棚内,一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中年男人斜倚在干草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医师长袍沾满尘土,手边散落着研磨草药的石臼和银制解剖小刀,即便病入膏肓,指尖依旧干净整洁,透着医者独有的严谨。

    两名守卫上前,小心地将病重的医师抬下马车,老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一旁,满眼焦灼。

    苏恩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栅栏的原木,眸光深邃。

    河谷镇医师,遭贵族构陷流亡……这说辞真假难辨,但对方的医术应该做不了假。

    无论他是真的落难,还是另有隐情,凛冬领都有足够的底气将他留下。

    真心归顺,便为领地所用。

    心怀不轨,在这固若金汤的凛冬领,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一旁留守的护卫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领主大人,需要派人暗中监视他们吗?”

    “不必刻意监视,正常安排食宿即可。”

    苏恩淡淡开口,目光望向黑松林矿场方向,风雪中隐约能听到矿镐敲击着冻土的沉闷声响。

    “告诉科尔,仔细照看那位医师的伤势,另外清点他车上的所有草药与医用工具,登记造册。”

    “是!”护卫领命而去,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凛冽的寒风。

    苏恩没有立刻返回。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辆几乎散架的马车,马车被守卫牵到马厩旁的空地。

    破旧的车棚在风中摇晃,里面似乎再没有别的物件。

    陶罐被小心地搬了下来,一共五只,都用麻绳和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那浓郁的药香却依旧顽强地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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