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忠尽节(三)
    白云悠悠,青枫飒飒。

    骏马一声长嘶,停在枝上歇脚的鸟雀再度振翅高飞。

    “既然秦判官决意留在扬州,那贫道也就不再多言,”柏丘道人看着眼前虚薄的人影,目中不由露出担忧之色,“只是秦判官切记,不可滥用魂力,更不得随意干涉他人命数,此次虽说有惊无险,但下一次……便说不定了。”

    秦夷简俯身低首,合袖长揖,“全凭道人倾力相救,晚辈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道人所言皆发自肺腑,晚辈自当铭记于心,可……”

    他话音一涩,将腰身弯得更低,“金人对汴京虎视已久,此番他们来势汹汹,汴京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种将军虽与金人交手多次,却对汴京防务知之甚少,能守汴京者,唯有宗府尹,恳请道人再想想办法。”

    柏丘道人握紧拂尘,望向远处空荡荡的天际。

    秦夷简知道自己的要求过于自私,也过于强人所难,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千余里地山河遭金人铁骑践踏,奈何已死之人,无法左右人间之事,他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再次恳求:“道人……”

    “贫道何尝没有想过?可惜并非人人都有秦判官这样的机缘巧合,”堆在天际的薄云被风吹散,柏丘道人想起了那位两鬓斑白的老友,为守城池倾尽心力,无论君王是否还记得他,他也无怨无悔,即便病重到难以起身,依然坚持拄着竹杖查看城防。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其实秦判官魂魄不散,不单单因为贫道,而是秦判官自己功德在身,两世受人香火供奉,以致魂魄生出念力。”

    秦夷简心中诧异,不禁抬起头。

    等到柏丘道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却是面色复杂。

    半晌,他复叹口气,索性将话说个明白:“人间生死,皆有定数,岂能轻易更改?贫道助秦判官还阳,乃是因果使然,秦判官这次几近魂散,除了魂魄残缺,便是因为干涉他人命数。”

    “那日钱良持刃袭击宋娘子,女使霜序忠心护主,本该命丧于刀下,可秦判官贸然出手,阴差阳错救下那霜序的性命,这因果便落在了秦判官身上,不过这也让贫道发现秦判官身有念力,若非念力护住魂魄,只怕贫道也无力回天。”

    柏丘道人把话说到这里,秦夷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慢慢放下拱起的双手。

    柏丘道人心中亦百感交集,不过他早已看淡生死,感慨一番,面上神情便恢复如初,“秦判官得此机缘,已不同于寻常鬼怪,勾魂使不会再来勾摄魂魄,而且只要秦判官身上的念力足够强大,即便没有还阳,也能不受玉佩所限,天地之大,任君来去自如,若是有朝一日,秦判官寻回那缕残缺的魂魄,或可得道登仙也不一定,是以贫道才问秦判官是否愿意随贫道修行。”

    然而这些话在秦夷简听来,仍旧有些匪夷所思,他愣了愣,抬头注视着柏丘道人。

    都说人死后会有阴差勾魂,起初他躲在玉佩里不敢随意现身,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见过勾摄亡者魂魄的阴差,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能够长久停留于人间,也惊讶自己为何能够附身物件,或是触碰旁人,现在想来,兴许就是因为柏丘道人所说的念力?

    有那么一瞬间,秦夷简的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与轻松,可是很快,他竟有些患得患失了。

    或许是因为生前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一说,甚至因为太上皇帝痴迷修道导致朝政荒废,他对修道反倒心生厌恶,尽管死后以魂魄之身在人间存在多日,看到了许多志怪笔记中才有的鬼魂精怪,也亲眼见识了柏丘道人道术的厉害,但他还是觉得这些仿佛梦幻泡影。

    一线生机的希望太过渺茫,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失去她一次了。

    见他久不答话,柏丘道人道:“恐怕秦判官又觉得贫道是在说笑了。”

    “晚辈能苟延残喘至今日,已是幸运之至,至于其他的事,也不敢再去奢想,更不必说修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秦夷简眉间怅然,可是一想到她,嘴角便不知不觉衔起一抹笑,“阿识不同于一般女子,她心中的志向不比男儿小,有时候连我也不及她。”

    可说着说着,他心头一梗,声音越发得小,“以前我总想着社稷未定,何以为家,以至于对阿识忽视太多,也亏欠太多,可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无法守护,又如何能够平定社稷?我害得她抱主成亲,被人以为得了疯症,已是误了她一生,理当好生弥补,怎能因为旁的事将她再度抛下?”

    “真是痴儿。”

    柏丘道人摇头苦叹,许多年前,有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惜,那对有情人最后双双殒命。

    叹过口气,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笑道:“秦判官心不在此,也罢,不过贫道也没说过必须要随贫道修行才行啊。”

    秦夷简盯着那卷有些破旧的竹简,“这是?”

    柏丘道人直接将竹简递予他,“秦判官见经识经,又精于书道,想来一看便知。”

    秦夷简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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