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寄与(四)
凝神看向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神态动作尽数收入眼帘,他看到钱良紧贴墙面,藏在胡同里躲过仆从,接着调转方向跑到另一条街巷当中,前面有一处勾栏,傀儡戏正至精彩之处,周围人群熙攘,喝彩连连,那些仆从想找到钱良已几无可能。

    秦夷简沉吟片刻,暂时抹去符箓上的禁制,压低嗓门模仿起老叟的语调:“我刚刚在文楼巷那边的勾栏看到有个人身上有好多血,那人贼眉鼠眼的,要不要报官啊?”

    宋识猛一皱眉,回头看向说话的方向,她觉得这个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前面不远处有位老翁肩扛担子,边走边和旁边的人交谈,声音与她方才听到的相差无几。

    但钱良杀了一名仆从,手上与衣袍上的确沾有血迹,怕时间拖得久了便再难找到人,她也不再细想,径直赶向文楼巷。

    锣鼓渐歇,笛声忽起,调子颇为凄凉,戏场中白烟弥漫,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傀儡从里面缓缓走出,对面身穿红衣的娘子似是一惊,而后眼含热泪地冲到男傀儡身前,傀儡与人执手相望,共舞一番相拥而泣。

    旁边的河面上亦有水傀儡击球垂钓,或是划船骑马,即使傀儡戏诸般精彩,宋识也无心欣赏,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寻找钱良的踪迹。

    秦夷简再度凝神,发现钱良躲在戏台后面,此刻他已换了身旁的行头,将带血的衣衫塞进傀儡艺人的行囊中,他眼眸微眯,来到钱良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然而现在的他,仿佛一片虚无,钱良穿过他,堂而皇之地走到戏场外,嘴角还露出一丝得意。

    秦夷简环顾左右,附身在杖头傀儡上勾住钱良的衣裳,顺势爬上他的背。

    钱良察觉异样,低头一看,猛然看到肩头上居然趴着个孩童大的傀儡,更为诡异的是,这个傀儡将头歪到他眼前,眼睛还对着他转了转,顿时惊得大叫出声,甩着腰身左右乱跳。

    周围的人当钱良也是表演傀儡戏的艺人,纷纷对着他鼓掌喝彩。

    秦夷简只想帮宋识抓到贼人,不愿吓到围观的无辜百姓,便操纵杖头傀儡顺着钱良的胳膊滑到地上,扯着他的衣裳往前拽。

    在旁人看来,钱良似乎手握操纵傀儡的杖杆,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惧怕,也没人知道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甩不掉这个杖头傀儡,只能被其拖拽着前进。

    嘈杂声中,四处张望的宋识看到身后的人群里簇拥着一个操纵杖头傀儡的艺人,临近午时,勾栏当中人山人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匆匆赶来的私卫仆从也一无所获,可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钱良?

    与此同时,钱良也发现了宋识,他愣神片刻,好像明白了这个傀儡是怎么回事,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惧怕,抢过旁边妇人头上的长簪对着杖头傀儡疯狂乱捅。

    人们被吓得接连后退,宋识也不敢贸然上前,为防钱良再次跑脱,她计从心来,令仆从从后方包抄,又指着钱良高声喊道:“那个人是金人的细作,先前被我识破,杀了我的仆从,没想到逃到这里了。”

    金人南下杀掠无数,许多百姓对金人可谓是恨之入骨,听到有金人的细作混进城中,人群中沸反盈天,无论男女老幼,皆撸起袖子怒目向前。

    虽然钱良的精神近于崩溃,但比起寻常百姓,他的身手还是敏捷许多,长簪在他手中犹如一把锋利的短匕,令人不敢随意靠近。

    秦夷简瞅准时机,抬起傀儡的两只木手夹住对方的腕骨,只听钱良痛叫一声,手里的长簪应声掉落。

    是时,一个年轻郎君飞身上前踢中钱良的后背,强劲的力道使得钱良站立不稳,重重砸向地面。

    秦夷简附身的杖头傀儡也一并被摔到地上,傀儡的双手禁不住折腾,断成两截,他皱了皱眉,从傀儡上出来回到宋识身旁。

    钱良疼得面容扭曲,甫一睁眼,便见杖头傀儡的头颅近在眼前,身体顿时抖如筛糠。

    那年轻郎君却以为他要起来反抗,当即抬脚踩上他的后背,连声审问:“何人派你来的扬州?来扬州又是为了什么?”

    宋识挥手令私卫一同上前,接着叉手施礼,“多谢郎君出手襄助,我会将此人移交官府。”

    年轻郎君转头看向她,拱手揖道:“便是娘子发现此人是细作的?”

    宋识颔首,“不错。”

    趴在地上的钱良喘了口气,慌忙辩解:“我不是细作,你这疯婆娘,休要胡说八道。”

    “我就是官府中人,扬州城中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审问细作,”年轻郎君眸色锐利,一眼便瞧见她袖口沾染的血迹,脚下力度又重了几分,抬手招来随从,冷声道:“将其押回官驿。”

    宋识不知此人来路,唯恐他是接应钱良的同伙,拦住他蹙眉发问:“官驿?如今官驿也能审讯犯人了?”

    年轻郎君道:“那娘子想要如何?”

    宋识道:“把人交给我,我自有安排。”

    年轻郎君皱眉打量着她,却见赵橓华从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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