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慢慢渗的,先是排骨焦糖化的甜,然后是番茄煮化后的酸,最后是玉米面饼烤出来的焦香。
三种味道叠在一起。
蒋力的鼻子动了一下。
顾冷霜的目光从刀柄上移开,看向厨房方向。
林薇的肩膀不抖了。
二十五分钟后。
折叠桌展开。
排骨码在最大的搪瓷盘里,酱色浓郁,骨肉之间的筋膜炖到透明,番茄蛋汤盛在铁锅里直接端上桌,汤面漂着碎蛋花和葱末。
玉米面包摞成小塔。
红酒开了两瓶。倒在搪瓷杯里。
不是高脚杯。搪瓷杯。
顾知味站在桌边,手指绞着围裙带子。
顾凌霄第一个坐下,拿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从骨头上滑下来。入口即化。酱香裹着微甜,咸度刚好。
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
两个字。
顾知味的手指松开了围裙带子。
然后所有人坐下来。
没人说话。吃。
蒋力啃排骨的时候用的右手。手还在抖。她把骨头攥紧了一点。肉撕下来。嚼。咽。连着肉上的汁水一起灌进胃里。
热的。
她啃完第三根排骨的时候,手不太抖了。
顾冷霜喝了一口红酒。搪瓷杯碰到嘴唇的声音很轻。她撕了一块玉米面包,蘸着排骨卤汁吃。
顾灵儿把自己的那杯红酒推给大毛闻了一下。大毛打了个喷嚏,金属羽毛炸开又收回去。顾灵儿笑了一声。
那是车厢里三个小时以来第一个笑声。
…
吃完饭。
碗筷收进厨房。顾知味在洗碗。水声哗哗的。
顾凌霄从桌上拿起自己那把还没组装回去的猎枪。零件还摊着。他端着枪管和枪机,走到工作台那边。
蒋力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半成品弹壳没动过。
顾凌霄在她旁边坐下。
没看她。
他把猎枪的四个零件摆到蒋力面前的台面上。拿起那块沾了枪油的布,搁在零件旁边。
“帮我擦。”
蒋力看着那些零件。
顾凌霄站起来,走了。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止痛药,干吞了。左肩被铁丝网断口刮过的地方,皮肉翻了一小块。不深。不用缝。但疼。
他没让顾诗瑶看。
等了十分钟。
他走回去。
蒋力在擦枪机。布料裹着食指,沿着枪机边缘的沟槽慢慢推进,动作和顾凌霄擦枪管时一模一样——慢,稳,均匀。
她的手不抖了。
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手在忙。手在忙的时候,大脑的注意力就会从“回来”那两个字上挪开。
顾凌霄没说话。拿起擦好的枪管,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内壁。干净。他把枪管放回去,拍了拍蒋力的肩膀。
一个字没说。
蒋力低着头继续擦。但她的呼吸平了。
…
凌晨两点。
走廊。
顾冷霜靠在铁壁上。刀终于收回了鞘。但她的手还搁在刀柄上。
脚步声。
顾凌霄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
走廊的应急灯只有一盏亮着,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挡在蒋力前面了。”
顾冷霜一愣。
顾凌霄没解释。他说的是B翼走廊里,第五只丧尸右臂抽搐的那一刻。
蒋力在顾凌霄身后十米。那只丧尸的手臂抬起来的方向偏向右侧。蒋力在右。顾冷霜在左。
那个瞬间,顾冷霜的身体侧了半步。
不是战术移动。是本能。把蒋力挡在自己后面的本能。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顾凌霄看见了。
顾冷霜沉默了三秒。
“……没有。”
“有。”
顾冷霜不说话了。
顾凌霄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别觉得不好意思,那说明你把她当自己人了。”
顾冷霜抬头看他,英气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顾凌霄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半圈。
…
第二天。早上七点。
车厢里的气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