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后舱时,锻造炉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还在炉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裙,袖口照样卷到肘上,铁钳夹着铜块的动作稳定得像节拍器。汗珠从鬓角滑到下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没停。
他没进后舱。
转身走到厨房门口。
顾知味正在洗锅。围裙上的油点比早上多了几块,手指在水流下搓着锅底的焦痕。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嘴角的弧度先于语言出现。
“还饿吗?锅里留了汤——”
“不饿。”
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厨房角落的储物格上。里面码着九个变异番茄,按大小排列,最大的那个几乎有成年男人的拳头两倍大。
“明天早上用一个番茄、两个变异土豆,做个浓汤。”
顾知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动作很快,像怕他改主意。
“蒋力那份单独盛,多放半个土豆。”
“好。”
他转身走了。
顾知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锅没放下,水流从指缝间淌过,溅在围裙上。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前舱。
蒋力缩在沙发角落,毯子只盖到腰。
她没睡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到顾凌霄的脚步声时身体绷了一下。
“体温多少了?”
“三十七度一。”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白天清了一截。“诗瑶姐说明天应该能退干净。”
顾凌霄在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你之前在体操队,柔韧性训练的极限负荷是多少?”
蒋力眨了下眼。这个问题的画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看哪个部位。腰椎的话,我能在负重十五公斤的情况下完成全套后桥翻。”
“体质5的时候?”
“体质5的时候。”
顾凌霄点了下头。
“四十八小时后你的体质会变成50。”他的语气像在说明天气不错。“50体质的负重上限大概是体质5的六到七倍。到时候你的训练计划重新排。”
蒋力的手指攥紧了毯子边沿。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退烧之前别下地。明天的浓汤里多了半个土豆,是你的。别浪费。”
舱门关上。
蒋力盯着门板看了很久。
后舱是兵工厂。
锻造炉二十四小时不熄火。
排班表钉在隔板上——顾冷霜、苏婉清、顾清舞三人三班倒,每班八小时。
温度计指针钉死在红线区间,铜液翻涌的声音变成了这辆车的心跳。
工作台双人操作。顾冷霜主位压装,小麦色的手掌耐热,压弹头的动作干脆得像盖公章。
顾清舞副手递料,弹壳、弹头、弹簧三样东西在她指间排列成序,递出去的节奏卡在顾冷霜按下压杆的间隙——一秒不差。
搬运投料归顾凌霄。
铜块每块二十斤,170体质单臂夹四块不费劲。
投坩埚前要先在砧面敲碎,不碎的熔炼慢一倍。战斧柄当锤,一锤一个,铜碴迸飞,溅在光着的前臂上烫出一片密匝匝的红点。
铅块更重,三十斤,表面氧化层要用铁刷子刮干净才能进炉。
刮出来的黑色粉末呛得人直咳嗽。他用碎布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
前舱。
蒋力蜷在折叠桌前。
毯子从腰裹到脚踝,面前铺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上排着三十发刚从后舱传过来的9子弹。
她手里捏着一把卡尺。
台灯的光照下去,她把第一发弹壳底部卡住,读数。底火深度零点七二毫米。合格。左边纸盒。
第二发。
零点六一毫米。浅了。
她捻起这发子弹在灯下转了一圈,指腹摸过底火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毛刺。
右边废品筐。
“姐,你是在检阅仪仗队?”顾灵儿歪在沙发上嗑南瓜子。
蒋力的目光没从卡尺上移开。“底火不合格的子弹,打出去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哑火。遇到丧尸群的时候哑一发,够死一次了。”
顾灵儿把手里的南瓜子壳扔进垃圾袋,没再接话。
十二小时。
弹药增量:9+720发,7.62+450发。
手搓。每一发都经过蒋力